目前日期文章:200909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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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攝的 家守綺譚書封。

梨木香步《家守綺譚》日文版書影(新潮社)

 

文/銀色快手 日本文學評論家

 

一旦踏入這座庭園,故事就在你腳下開展,立即感受梨木香步魔法空間的魅力!

 

如果你喜歡夢枕貘的《陰陽師》,應該還記得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一起喝茶聊天的戶外庭園,未經修剪、蕪蔓的草葉花卉,隨著時令依序出現,彼此爭奇鬥豔,偶爾還會幻化成人形,替晴明打理雜務,或接待來客,庭院像是一個充滿神秘氣息的魔法空間,誘引著你進入,直至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家守綺譚》猶如晴明庭園的進階版,各色各樣的植物擁有其獨特的性格與需求,等待故事主角一一發掘,如同青少年漫畫「家栽之人」運用各類植物作為章回的篇名,從本書第一章的「百日紅」開始,羅列了28種花草植物,從熟悉的山茶花、芒草、櫻花,到少見的菟葵、南天、沙蔘等,琳瑯滿目,宛如野草植物圖鑑,當我沉迷於Facebook的農場遊戲時,恨不得這些植物統統納入種子清單內,每天換不同的植物栽種,怡情養性之外,又可以轉換心情,豈不快哉!

想成為小說家卻鬱鬱不得志的綿貫征四郎,在沒有收入的窘境下,意外獲得免費住宿的機會。那是已故的學生時代摯友高堂,生前住過的老房子,他父親因投靠女兒,決定委由征四郎代為看管,對於工作始終沒有著落的他,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於是爽快地一口答應,馬上搬進這棟大宅院,不可思議的奇遇也隨之而來。

綿貫的好友高堂,以前是划船社的社員,某次在湖中划船時行蹤不明。好友之死在故事一開始就引出懸念,末尾則安排了一場如夢似幻的盛宴,為預留的伏筆揭開謎底。「房子北側是山。山腳下有引自大湖的供水渠道。房子南側是田地,該田地也自渠道接了一條灌溉溝渠。高堂家的水池就位在這條灌溉溝渠的途中。」雖然作者並沒有明確點出是京都,但從這段描述中,可以推測出大湖指的是琵琶湖,而老房子則位於京都的山科區附近,高堂失蹤的地點極有可能就是琵琶湖。

某天夜裡,風雨大作,稍稍平息之際,忽有細碎的聲響傳進綿貫的耳朵,凝神一聽,才發現聲音來源是掛在客廳壁龕裡的畫軸。那是一幅描繪水邊蘆葦的風景,畫中有一隻白鷺正準備獵食水中的魚兒。仔細一瞧,只見畫軸中的白鷺驚慌逃往一旁,不知何時起,畫中風景也開始下起了雨,從深處划來一艘小船。划船的人很年輕……竟是好友高堂,他逐漸靠上前來。

這段描述猶如蒲松齡《聊齋誌異》中的魔幻氛圍,從虛入實,讓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幻覺。結果高堂冒著風雨跑來,只為了告訴綿貫一件事,庭院裡的百日紅喜歡上他了,此後,他還經常讀書給百日紅聽,光想像那畫面就很有意思。綿貫與故友幽冥相逢,竟然一點恐怖的感覺也沒有,反而覺得有點無厘頭,這就是《家守綺譚》書中一貫的基調,總在不經意的地方,釋放詼諧幽默的芬多精。

從居住環境的描寫乃至人物之間的互動中,梨木香步一點一滴的,將讀者帶往百年前,屬於小泉八雲和泉鏡花的那個時代,妖怪奇談方興未艾、而西方文明正逐漸滲透日本人的生活之中。既然連樹都會說話,跟幽靈對談也視為稀鬆平常,那麼故事中出現河童也不足為奇吧!

綿貫從庭園的池中撈出不明物體,拿去問寺廟裡的和尚,沒想到對方一看就斷定是河童乾;名為「末草」的睡蓮,會在午休時刻發出嗄嗄嗄的叫聲,彷彿在嘲笑某人似的,不知怎地會讓我聯想到充滿惡意的食人花;奇妙的抓蛇人,總是覬覦大宅院不時會出現的一些奇珍異寶,千方百計慫恿綿貫轉讓出售,有趣的是,抓蛇人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開設一間專賣「符咒」的店,以超划算的便宜價格,把「排除萬難避邪咒」賣給了他,回家打開紙袋一看,居然是一根南天樹枝,還有幾顆紅色果實散落在榻榻米上……。

從主人公與花草精靈、連番出現的可愛妖怪們和諧的互動,可以感受日本人對於大自然除了敬畏之外,也抱持著感恩與友善的心態,綿貫就像是聊齋裡的文人書生,在紛擾塵世中仍不改其本性,馳騁於文字與想像空間;與鬼魂精怪等超自然現象,保持著適切的距離,既不排斥也不迷信,悠然自在,如沈復在《浮生六記》所描寫的寫意生活,這正是梨木香步營造的氛圍,透過作家之眼,似乎和活躍於明治、大正時期的那些怪談作家,無形間拉近了距離。

這是一本輕快的奇幻小說,日式庭園的四季風情在字裡行間流轉,在理想的下午愉快賞讀,書室彷彿瀰漫著自然香氛,不由得從廚房取出櫻花茶和伊藤園的玄米茶,擇一沖泡,搭配米果品嚐,也是閒情。

 

【作者簡介】

梨木香步 なしき かほ Nashiki Kaho

日本當代重要兒童文學家。1959年生於日本鹿兒島縣,曾留學英國,師事著名兒童文學家Betsy Bowen,主攻現代兒童文學。最喜愛的作品是馬奎斯的魔幻寫實小說《百年孤寂》。主要著作有1994年發表《西方魔女之死》尖端出版,,獲第28屆日本兒童文學家協會新人獎、第13屆新美南吉文學獎、第44屆小學館文學獎,並於2008年改編成電影,故事描述中學一年級生小舞(高橋真悠飾)因不適應新的校園生活而暫時休學到外婆家中暫住,並與外婆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1996年發表《裏庭》獲第一屆兒童文學奇幻大獎,小知堂文化出版。《家守綺譚》繆思出版十月發行;散文集「春天來時採草莓」(新潮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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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好兄弟


昨晚我的魚死了
因無法忍受
夜裡偷偷交換的耳語

多想舉行一場盛大隆重的葬禮
黃色小鴨和噴水鯨魚都應邀參加
把口袋裏的玻璃珠通通丟進浴缸
誦經助念已不存在的童年

像食人魚一咬而上的刺痛
摔碎的玻璃又怎能裝回黑的眼眶
我的腳已深深扎進回憶
鮮血被嗜腥的魚圍剿

浴室的牆壁閃著幽藍的光
影子不小心黏在磁磚上
拔也拔不下來
鏡子裏照不到臉
真是見鬼了

又到了齊聚用餐的好日子
每年這時候總以為
自己離人間最近
金銀財寶都塞進饑餓的魚腹
盡化成灰

其實我們都是魚,都是好兄弟
活在水族的夢境游來游去
醒來又是另一個魚缸

 

詩/銀色快手 曾發表於聯副2003年

Photo by 銀色快手 我喜歡深夜的頂好超市,陪好兄弟一起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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