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006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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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暑假,D 在一間外文書店打工。
他負責管理書店的庫存,寄發新書目錄給客戶,每天依照FAX傳來的訂單,處理集貨、包貨和出貨的業務。簡單來說,他在書店裡打雜,雖然薪水不多,賺個經驗值也不錯,超愛幻想的他,幾乎把倉庫當成自己的秘密基地。


因為某個不便說明的緣故,那棟商業大樓的頂樓一直租不出去。
據說大樓產權屬於軍方,至於跟某政黨的黨產有無關連?這並不是我所關心的重點,我比較好奇D到底什麼時候破處男?


初來乍到的新同事,都以為這棟大樓的電梯只有到九樓,因為十樓的顯示燈永遠不會亮。即使用力按下十樓,電梯也不會如你所願,將你載往想抵達的那個樓層。也有人曾經被困在電梯內長達數小時之久,電梯當時停在十樓,問題是門怎麼也打不開。


鑑定報告指出是制動線路不良導致電梯故障,D 無法接受這種官方說法,他覺得背後肯定另有原因。


反正頂樓一直租不出去,乾脆拿來當作倉庫吧。
於是,長期被忽略的樓層,變成各單位堆積雜物的閒置空間。你必須有專屬的電梯鑰匙才能登上頂樓,其中一把交由D 來保管,也因為這樣,他才會被捲入頂樓發生的神秘事件。


三十年前,一家產物保險公司租用了頂樓。
打從他們搬走之後,重要文件和財物統統帶走,搬不走的像是照明設備、收納文件的大型檔案櫃,以及辦公桌椅都原封不動被保留下來。還可以找到民國六十幾年營業用三聯式發票成堆散置在牆角和檔案櫃裡。


從前的報紙、雜誌、廢棄不用的文宣品還放在鐵櫃上,寫不出墨水的原子筆也好端端插在筆筒中,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被遺忘在房間的角落。


空氣彷彿停留在三十年前的時空。


早期辦公室用來隔間的毛玻璃被敲碎了,走廊上的地板被藍墨水染得髒兮兮,辦公椅的棉絮外露,不矯飾的雜亂感和隱然散發出的歷史光澤,使得這個位於頂樓的閒置空間充滿廢墟的腐敗氣息。


D 每天下午固定要去頂樓進行盤點和出貨。
若不是大批進貨的日子,頂樓幾乎只有他一個人管理,絕大部分時間也只有他一個人使用,D 最喜歡這種髒亂無序疏於整理的閒置空間,即使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總是一閃一滅,如同電影裡猛鬼大樓的場景,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害怕。直到黑衣人的出現,他才體會到什麼是恐懼。


那天下午悶熱異常,天空烏雲密佈,隨時有下大雨的可能。
如往常一樣,D 待在長廊盡頭幽暗的小房間,仔細盤點各類別書目的庫存,好估算下個月跟國外書商訂書的數量,光是那些橫排書寫的蟹行文字,看得眼睛快脫窗了。


什麼雷射光譜與非線性光學、大氣污染控制工程學、幹細胞研究在毒物學上的應用巴拉巴拉……全都是專業領域的專有名詞,密密麻麻的書店猶如螞蟻成群結隊快速通過他的視網膜。


幸好D 念的是資工系,這些難不倒他,他推了推眼鏡,專注在眼前的工作上。
電風扇發出叭噠叭噠規律的聲響,微弱地攪動著幾乎快凝滯的空氣,汗水不斷從額頭滴下來,DM手上拿著列印的報表,把剛才填寫的數量重新再核對一遍。


就在這時候,電梯發出高速運轉的聲音,好像瞬間從一樓衝上十樓,D 覺得不對勁 ,把報表隨手一扔,隨即步出走廊想一探究竟。
隨著升降燈號的明滅,電梯正快速往上升,8 樓、9 樓、10 樓……。
叮!的一聲──電梯果真停在10樓!


會是誰呢?會計部門的阿姨?還是管理員張伯?D 暗忖著。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一名男子的背影從長廊的暗處飄出來,D 忍不住叫住對方「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緊接著,男子的背影進入電梯,隨即消失了蹤影,還來不及看清楚對方長相,空無一人的電梯,門再度關上,升降燈號逐層往下方移動。


當時,D 還未意識到看見了什麼?


他想說服自己那只是幻覺,吃完中餐的外送便當,難免會有睏倦。


可是他明明看見那男子的背影,戴著黑色圓頂帽,一襲黑色西裝,踩著一雙黑皮鞋。從外形上判定,那人肯定沒見過,如果不是張伯的話,又會是誰呢?悶熱無比又昏暗狹窄的長廊上,連光線看起來也顯得歪斜。


D 定了定神,朝男子消失的方向察看,走廊日光燈的開關,就在電梯門左邊牆上,打開燈,他發現地板拖曳著一道細細長長的水痕,從窗邊一直延伸到電梯口。


D 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快步走向長廊的另一端,打開面向大街的窗戶,想透一透氣,外面嘩啦嘩啦下著大雨,往下方俯瞰,大街上車水馬龍,機車騎士們穿著黃色雨衣,路上行人撐起雨傘,雨水不斷地從窗外打進來,外面的喧嘩與室內的寧靜,呈現強烈的對比。


幾乎可以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但消失在電梯中的陌生男子究竟是誰?


坦白說,D 一點頭緒也沒有,他抬起頭仰望天空,只見厚重烏雲向遠方進行無聲的飄移。


其實,會讓人產生幻覺的不光是走廊上歪斜的光線,有時候,頂樓充斥各種聲響,低沉的、輕快的、來去匆匆的腳步聲;還有開門關門的聲音、傳統撥盤式電話的鈴聲、抽取檔案櫃的金屬碰撞聲、開會時人聲嘈雜的聲音、尖銳的叫罵聲,甚至像是電影裡刻意製造的恐怖音效也有。


每當D 昏昏欲睡的時候,這些聲響就像擾人的蚊蠅似的,主動地鑽進他的耳朵裡,形成聲音的漩渦,似遠似近,構成頂樓特有的背景音。直到他完全清醒為止,一切又恢復死寂,彷彿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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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黑美亞遇見D,他問我近來好不好。

距離上次見面,大約十年前,時間過得真快。

其實也說不上好或不好,日子總是要過,

在私人企業上班,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D 是我高中同學,綽號叫做 DM,英文 Dirty Man 的縮寫。

誰叫他不愛洗澡,渾身都是汗臭味,同學們都討厭他,

私底下半開玩笑替他貼上「拒絕往來」的標籤,

從此以後,這綽號像背後靈始終跟著他陰魂不散,直到畢業為止。

 

「你不覺得他身上有股難聞的怪味道?」

「對啊,我從沒見過他出現在晒衣場。」

「聽說他在置物櫃內塞滿臭襪子……」

「好倒楣哦,竟然抽到跟他同一間寢室!」

 

從高一開始,類似的流言不絕於耳。

被同學排擠的 D 從不在意,不知道是因為神經大條,還是早已放棄了辯駁的機會,

他依然我行我素,躲在自己的小世界,在課堂上做著白日夢。

 

課堂上,他經常被數學老師點名罰站,原因不外乎上課睡覺,該交的作業沒寫,

每回考試都抱鴨蛋,害得全班數學平均成績,硬是比隔壁班少兩分。

在老師的眼裡,D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學生,分數遊走在留級的邊緣。

 

要不是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我和他私下約定,他罩我國文,我罩他數學,

D 很可能會被留級,從此落入無法翻身的鹹魚迴圈。

 

我也不知哪來的膽量,還是佛心來著,看他那麼可憐,很想拉他一把,

也算是拯救我自己吧,誰叫我國文分數老是吊車尾,背誦文言文和閱讀測驗對我來說

簡直跟火星文沒兩樣,每次上國文課都害得我眼皮好重。

真他媽的,哪個火星人出的考題,打算想進攻地球是吧?

 

考試當天,就在監考老師面前,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彼此交換試卷,

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事後證明確實沒有人發現,除了我們倆心知肚明)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任務圓滿達成,其實答案早就寫好了,不過只是在姓名欄位

互相填寫對方的名字罷了,這種古老的作弊技巧,沒想到挺管用的。

 

一個月之後,從郵差手中接到學校寄來的成績通知單,那時真是欣喜若狂!

兩人終於如願升上高三,成為大學聯考的準考生,不怕被學校留級了。

儘管到現在偶爾還會夢見考試卷沒寫完,或是分數未達低標的惡夢,

但現實生活裡,高中三年的生涯,已經離我相當遙遠了。

現在的我,每天都和形形色色的數字報表糾纏著,夢想有天能中大樂透,

就可以逍遙自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事還可以買座小島,過著令人羨慕的愜意生活。

 

自從那次期末考兩人合作無間以來,我和D之間也培養出超乎尋常的默契,

有時候還會在假日相約速食店,點杯可樂消磨一整個下午,彼此惡補國文和數學。

很順利的,高中畢業後,我們各自考上理想的大學,他讀資工系,我讀的是會計系。

讀資工系的好處是,經常會有正妹請他幫忙修電腦,不過也僅止於修電腦而已。

每次幫忙修正妹電腦時,正妹好整以暇陪著男朋友在客廳看電視吃爆米花,

而他連正妹的手都不曾牽過,人世間最悲慘的事莫過於此。

他唯一的搭訕技倆:「我會修電腦,請問妳有需要幫忙嗎?」

 

總以為 DM 永遠是個不修邊幅死宅男,滿臉鬍渣,很少洗澡,不常刷牙,

單靠德恩奈漱口水和青箭口香糖闖蕩江湖,能邋遢到這種程度,著實令人佩服。

隨便一件連身T恤,加上萬年牛仔褲,是他平日出門的標準打扮,

這樣的男生要是能把得到妹,豬都飛上天了。

 

多年後,當我再次遇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鼻子尖挺,戴著單邊眼鏡,留起魔術師的甜甜圈鬍,眼神變得格外銳利,

衣著也十分新潮,活脫就是那種路上人見人愛的酷帥型男。

 

我們一邊喝著比利時啤酒,一邊暢談這十年所發生的事,

像是縫補時光的空隙似,愈聊愈起勁,桌底下擺滿空的啤酒瓶。

D 向我透露一則不為人知的小秘密,是他在書店打工那段日子所發生的事。

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宅男潛力無窮,只需要稍微刺激一下,也有可能一夕之間變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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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鐘。

被濃霧籠罩的藍色城市,只有便利商店招牌還亮著,

馬路上沒有任何車輛行駛,交通號誌燈一律閃著黃燈。

所有人還在被窩裡酣眠,這樣的夜晚確實安靜得過分。

那些醒著的人都在做什麼呢?

 

在白天,車站前的廣場是最熱鬧擁擠的場所。

到了夜裡,卻像是無人看守的博物館,記錄著城市人移動的歷史。

早已熄燈的列車,有的停靠月台旁的,有的進廠維修中,

列車司機們,搞不好此刻正說著夢話呢。

 

你看過馬格利特(Magritte)的畫作嗎?

戴著黑色圓頂帽的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從天而降

他們手上拎著一把未開啟的黑傘,以優雅的姿態降落在站前廣場上。

不知來自何方,也不知目的為何?

他們並沒有開口說話,僅以手勢和眼神交談。

感覺像是某種宗教團體在固定時間進行神秘儀式。

 

這樣的集會,持續了約莫半小時左右,黑衣人逐漸從廣場的四方散去。

最後一個黑衣人,接連踩過地面上三個水漥,隨即消失在空氣中。

只有剛好路過的送報僮目睹這奇異的景象,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騎著自行車

又轉往下一個路口,盡職地挨家挨戶遞送早報。

 

廣場上的霧氣逐漸消散,

鴿群勤奮地撿拾地上的食物碎屑。

黎明的曙光重新喚醒這座城市。

 

沒有人知道黑衣人的去向。

他們究竟是天使,抑或魔鬼派來的黑暗使者?

誰也不清楚,也不會有人去追究。

就當作是都市傳說吧,或許很適合寫進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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