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109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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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停留在故事剛開始的地方。

K的婚禮被意外闖入的凶徒
進行無差別大屠殺,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那是一座擁有花園的教堂
K眼睜睜看著親友倒臥血泊中
愛人死在自己溫暖的懷裡,卻無能為力
K很幸運的逃過了死神的眼線
突然其來的噩耗,讓他發了瘋
被送進精神病院療養,直至康復痊癒
相隔許多年,血腥氣味早已消散了
K迷路來到這個彷彿熟悉的地方
霧是迷濛,草木花樹猶在,幻影徘徊某個角落
凶案發生的經過已無人知曉,花園與教堂傾圮如昨
失去記憶的K,失去親人和愛人的K
看見了這輩子見過最美麗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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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就是寫作的人,
如果你想成為作家,就要動筆去寫。
--《上帝不眨眼》蕾吉娜.布瑞特 Regina Brett


我們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人龍排了一條街之遠。

作家與想成為作家的人都在凱斯西儲大學的小教堂外排隊。前來參加這場與「安‧拉莫特一席談」活動的人幾乎都是中年女性,而且都帶著渴盼的眼神。


安‧拉莫特是誰呢?一九五四年她生於舊金山。她是小說家、散文作家。古根漢學術獎得主。曾出版過多部小說、非小說,但是她最為人知的作品,是一九九四年傳授寫作教學心得的《關於寫作:一隻鳥接著一隻鳥》。(中文版由晴天出版)

我們都不約而同來見這位我們床頭櫃上的婦女。她出現時頭髮用一條纏扭的圍巾盤在頭上,戴眼鏡,一條褪色的藍色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像長內衣一樣雅致的白長袖襯衫。但穿在她身上十分順眼。拉莫特還有三個優雅的小動作:不疾不徐、深呼吸、站起來走幾步。

她寫過這樣一句話:「上帝要顯示奇蹟時,他或她總是從艱難處下手:上帝要顯示驚喜時,他或她會從不可能的地方開始。」

認識拉莫特是從閱讀《關於寫作:一隻鳥接著一隻鳥》這本書開始。大部分作家都讀過這本書,它已經成為經典的寫作指南。這個書名的靈感是來自她的哥哥在十歲那年為了寫一篇鳥類報告而傷透腦筋。

他有三個月的時間撰寫這篇報告,但他卻一直等到最後關頭才開始動手。他坐在書桌,前急得幾乎要哭出來,身邊堆了許多沒打開的鳥類書籍。當時他的父親便用這句話安慰他:「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夥伴,只要一隻鳥接著一隻鳥,按部就班地寫。」

寫作就是這麼簡單。所以,如果我們能一點又一點,一隻鳥接著一隻鳥,按部就班地寫,許多看起來似乎非常龐大的計畫也會變得十分簡單。

你可以先從一篇短文、一首詩開始,然後下決心把它完成。如果你不知道從哪裡下手,不妨從你的童年往事寫起。

她教我們寫那些早就想寫的東西。你可以問自己:你希望它有多麼生動活潑?先別去理會你腦子裡的聲音,不管它是來自你的父母、老師、或你周遭的文化。坐下來,寫下你的第一句。

她教我們傾聽聖靈的暗示,那個內心的聲音,那個直覺。她說,最平凡的人才懂得傾聽創意的召喚。寫出你的故事,用你自己的聲音把它們寫出來。她說,那是所有的人都期待的聲音。

有那麼容易嗎?我去哪裡找故事來寫?

「故事就在你的身上,就像藏在你心底的寶石。」她說。

散場時我們對於如何出版一本書依舊毫無頭緒,但我們都知道從何處下手:一個字接一個字,一行接一行,一隻鳥接著一隻鳥。

但是有許多人不是這樣開始的。人們常問我如何成為一個作家。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如何才「不能」成為一個作家。


如何才不能成為作家?

沒有選擇性地胡亂看幾個鐘頭的電視節目;老是察看你的電子郵件和臉書;和朋友即時通訊;進入作家的聊天室;每次電話鈴響就講電話。

為到底應該用「你或您」「躺或臥」「它的或它是」「你我或你和我」的遣詞用句而傷透腦筋。

苦苦思索到底要用冒號或分號。

花幾個小時考慮用一般書寫形式或用速記;用電腦或標準拍紙簿;用鋼筆或鉛筆;用藍色墨水或黑色墨水;用麥金塔或個人電腦。

回憶你以前作文時拿到很低的分數;在腦子裡一一回想每一個批評你的作文老師;和那些每個鐘頭都在你的腦子裡開會的隱形編輯辯論;為那些你還沒接到但你確信你會接到的退稿信而哭泣。


如何才不能成為作家?


被科技嚇得退避三舍;等學會如何在電腦上編頁時才開始動筆。

先拿到文學創作博士學位再說;先做心理治療;先找一個合適的作家協會作後盾。

等你克服被退稿或失敗的恐懼後再說;告訴自己出版書的機會渺茫;為如何繳清帳單欠款而憂心忡忡;老愛拿自己和別人做比較。

抱怨天氣太熱、太冷、太悶,或外面太舒服而不想寫。

朝思暮想躋身世界名著之列;還沒寫下第一個句子之前先分析句子的結構;一心想寫出完美的文章;宣告自己是下一個莎士比亞。

極力模仿別人,卻忘了自己的特色;為了讓人留下深刻印象而苦思一鳴驚人的至理名言。


如何才不能成為作家?

報名參加其他作家的研討會,自己卻不寫。

不斷告訴自己我沒東西可寫;察看自己的星座做參考;列出所有不相信你會成為作家的名單。

銼指甲、澆花、打掃地下室。

成立工作室;在後院或一部分廂房另闢一處僻靜的地方專門寫作。

因為這樣段落性的留言 我看得好吃力

尋求周遭人的肯定;不傾聽你自己的悲傷、熱情和內心的聲音;慨嘆沒有人瞭解你。

還沒開始就先要求第一。

和電話行銷業務聊天;玩電腦接龍遊戲;開列寫作的優先事項。

怪罪害你失去信心的英文老師和漠視你的教授、偷你日記的哥哥、偷看你日記的姊姊。

浪費時間去羨慕其他一鳴驚人的作家。

動不動就修改,還沒寫完一個段落就檢查文法規則和標點符號。

老是談你的點子,到後來連你自己都失去興趣。


如何才不能成為作家?

等生完孩子以後;等你孩子長出乳牙、足球季結束、離家上大學以後;等你抽出連續兩個鐘頭不受打擾的寫作時間以後。

等你戒煙、戒酒,或者喝得太高興以致爛醉以後。

等你的兄弟姊妹搬出來住,你的父母去世以後;等你遇見生命中的愛人;等你離婚以後。

等你度假時;等假期結束以後;等你退休。

等你找到你的繆斯;等你找到靈感。

等醫生說你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可活。

然後你帶著那些還沒寫出的字句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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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ad Poem of a Dead Stair by `x-horizon

The Sad Poem of a Dead Stair by `x-horizon

 




 我在爬樓梯
 二樓是電影院
 電影剛散場
 鬆開的塔影以及光
 繼續往上爬
 三樓住著兩匹小馬 暈眩的蒼繩
 四樓的廚房堆滿蕃茄和飛機餅乾
 郵筒在五樓 散發牛奶的香氣
 一格一格蜂蜜形狀的字跡
 七樓有人在陽光下聚集野餐
 九樓的女孩暗自決定放棄彈鋼琴
 繼續往上爬 十一樓長出檸檬桉
 十四樓是大家喜歡的兒童節
 我在十五樓坐下來(帕帕奇)


–銀快感想


 這是當葉覓覓的筆名還叫做帕帕奇的時代
 她在自己的自印詩集上寫的一篇序
 文字很跳躍 如同她遊戲式的文字
 意識流的成分很濃郁
 我在隱匿私藏的書架上找到這本詩集
 裡頭有些未成形詩
 帶著美好的想像力和不規則的舞步
 啦啦啦我喝完了北台灣啤酒廠的荔枝啤酒
 順手在筆記本抄下這篇序。


 另外,底下這首詩令我印象深刻。


  〈阿玲〉

  外婆的收音機裡,有一個女人叫做阿玲。阿玲定時
報新聞,用一種戲劇化的口吻報不好的新聞。


  但外婆令年七十七,總是記得幫她的小小收音機換
電池,讓阿玲不停不停地說。



  (詩/帕帕奇/也收錄在葉覓覓《漆黑》詩集)


     
–銀快感想


 短短的兩行文字,營造出一個詭異的空間
 外婆沒有發聲,但外婆的動作有一種怪異的執拗
 她習慣聽阿玲報不好的新聞,她上了年紀但總記得換電池
 阿玲是個聲音表情誇張的電台播報員
 外婆是作者的外婆,是真實存在的,但阿玲是一個出現在
 換了電池就可以繼續播報不好新聞的電波世界裡的人
 阿玲是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可是我們身邊不也常有這樣的人嗎?如果可以把收音機關掉的話。
 但也有可能,那個叫做阿玲的女人住在外婆的腦子裡
 只要她想說的時候,就可以不停不停地說,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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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銀色快手
 
 
一直覺得後腦勺隱隱作痛聽說最近寒流又要來了
還是戴上毛線帽保暖最重要年紀大難免有些
毛病改不掉例如起床特別早擤完了鼻涕就想出門
去公園晨跑並且戴上毛線帽保護我的後腦勺

年紀大難免有些毛病反應在身體上例如會有牙結石
膽結石膀胱也會產出鵝卵石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常常在想我的腦袋裡是否也卡了記憶的結石

關於北伐剿匪抗日那些零零碎碎的陳年往事
只記得手臂上刺的標語文字大腿上碗大的傷疤
但是腦袋中完全不記得自個的親人長得什麼樣子

開放大陸探親的那幾年曾經回去家鄉好幾次
看到的都是一些陌生的親戚朋友以及他們的孩子
從他們的眼裡我找到了鄉愁我的故鄉應該落籍在台灣
即使厝邊隔壁攏叫我老芋仔

這稱號用在我身上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只是五零年代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我的腦袋
也不是子彈也不是腫瘤我擔心是阿茲海默症的前兆
是什麼故事讓我一次又一次感動涕零活下去
是什麼支撐著我走過荒涼又繁華的年歲

後來去榮總給醫生檢查他說的確有個東西卡在裡面
X光照不出來只好付多些錢進行核磁共振檢驗
終於掃描出異狀於是我簽下切結書也填好器官捐贈卡
把遺囑交給了律師,然後確認動手術的時間

歷時十多個小時醫生們終於順利
從我腦袋中掏出一顆藍綠相間的結石
赫然發現上頭有米粒雕工的痕跡
明明白白寫了三個字

「蔣 介 石」


※ 本詩收錄在銀色快手詩集《古事記》136頁 ※ 

  • 【廖文賢的賞析】



每次讀這首詩的時候我都覺得這是在陳述一個哀傷幽絕的故事,以平淡的語氣。首段破題,讓我們知道詩中主人翁是位退伍老兵,並且把「後腦勺」勾勒出來。二、三、四段裡,敘述中漸露著一種「橋樑」的氣味。一種彷彿連結「過去」與「現在」的橋樑,這三段裡的大陸探親、鄉愁、老芋仔…等,都是「現在」。「過去」,迷濛地在時光之橋的那端。明確知道是從那端一路走來的,可是現在從此端望向彼端,則彷彿不能盡知。


詩中說「這稱號用在我身上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只是五零年代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我的腦袋/也不是子彈也不是腫瘤我擔心是阿茲海默症的前兆/是什麼故事讓我一次又一次感動涕零活下去/是什麼支撐著我走過荒涼又繁華的年歲」那樣的過去是什麼東西呢?從「現在」舉目四望,大陸已非故土,台灣又非原鄉,過去的往事已是「零零碎碎」,彷彿若有所失,兩端都不如人意,且有今夕何夕之感,那麼,那個「五零年代」的「什麼東西」,應該就是一座橋樑。一座支撐生命的、度過歲月的時光之橋。


六、七兩段銀色快手以實映虛,用了一堆我們平日都聽過的,如X光、核磁共振,甚至器官捐贈卡都出籠了。最後手術從後腦勺拿出來的是如米粒般大小的物事,直白地勾出「蔣介石」三個字。這代表的是老兵腦中的信仰、一種堅持、一縷希望、政治力量在身體裡造成的扭曲與塑造還有哀傷。


最後這三個字餘味無窮。我直覺地想到蔣的一張有名的照片:那是1971年的國慶閱兵頒布的官方照片,且加以加工變造。蔣身著五星上將戎裝,手持元帥權杖,面帶笑容望向遠方。後方天空有數隊空軍戰機列隊飛行。當時台灣退出聯合國,民心危疑,許多場合都有這張照片,甚至有的加以註解:「蔣總統將帶領我們反攻大陸。」不數年蔣接連發生陽明山車禍、昏迷、最後病逝。這個把他神話到最高點的圖片,如今我看,徒留哀傷與諷刺。


本詩另外觸及的是政治社會化的問題。就我自己記憶所及,1988年蔣經國死,文訊出版了一本《在每一分鐘的時光中》,該書為文藝界紀念追思蔣經國的文集,卷尾有詩部,記得還有很多名家如余光中、鄭愁予等。這是我所記得以當世政治領袖入詩的少數作品。惟其一因出於感情衝動(出版時距蔣過世不及一年),又是一面倒頌聖,感覺上不盡能傳世。美麗島事件後,反對運動的健將林義雄之母及女兒被殺,輿論多有認為是當局下的手,這事引起詩人的同情。楊牧、許悔之都有詩,其中,許悔之的〈不忍〉還在幾本他的詩集裡反覆出現。


不過,不知道是我孤陋寡聞,還是真的不多,「蔣介石」倒很少與現代詩有干係。銀色快手的這首詩算是一種出發的角度。蔣作為一個重要的歷史人物,但直到今日,都還沒有辦法說已經「蓋棺論定」。他的面目極為多變,隨著時代有不同的轉移與評價。從二零年代的「紅色將軍」,到三零年代左翼份子口中的「新軍閥」、右派人士心中的「最高領袖」、抗戰時曾經萬眾一心的「蔣委員長」;四零年代末期成為「蔣總統」,到了台灣,不斷上升,最後提到名諱,必須空格敬稱,且是「民族救星」、「民主長城」…。他死以後很久,另一個陰沉的說法才悠悠浮上檯面:這個「大資產階級買辦、美帝走狗」、這個「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劊子手」、這個「發展經濟肅殺政治的變相皇帝專制強人」…。


然而身處時代裡,人接受資訊很難不受政治宣傳的影響。這裡提出三個與蔣有關的文本以為初步的考察:銀色快手這首詩選擇了以老兵的角度觀察蔣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這樣的角度帶著一種悲憫,也有種時光沉澱的哀傷。我則在另首詩〈二月〉裡有提及蔣:


「這是一個入口,1944年的重慶,書背快翻閃逝的關鍵字,期末報告的緣故,我坐在委員長寬敞微涼的大辦公室裡面,背景好像少了竊竊耳語的侍從人員,都可以聽見,熱情的美軍上尉,摟著中國女友招搖自窗下而過,蔣介石背著我面窗坐著,苦惱著,修飾蒼白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他不回頭。我與他沉默對坐,我壓抑著,抽搐著,失望著,除了吊扇以及日軍動向的急電以外,一整個星期就只這樣一個鏡頭。」(《故事之牆》頁21。)


我選擇的切入點是在歷史的陳牘(堆積時光之書)裡,乍然與其神會。1999年2月,諸多事情驚擾,我在趕寫期末報告的同時,翻看蔣的日記,忽然覺得可以神入那種時代(1944年10月,日軍發動最猛攻勢,美方則要求蔣交出兵權)的焦急與蒼白。這裡的蔣則作為一個承載意念的媒介,「神入」的橋樑。其實,「面窗坐著,苦惱著,修飾蒼白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壓抑著,抽搐著,失望著」,不僅是當時我的寫照,也是我對蔣,一個相隔數十年的後生小子對歷史名人的直覺。


還有一個有趣的地方,我們也可驚訝地見到蔣的蹤影。在可樂王的圖像書《旋轉花木馬》裡,有一張扉頁以泛黃的舊照片翻拍,那是一個壽堂,蠟燭彩帶不提,還堆了些壽桃水果什麼的,堂上「供」的,恰又是蔣的戎裝照!在七零年代初的台灣,蔣的神格化到了盛極難繼的地步,中小學生每逢「今上」誕辰,必須去拜壽。即使是一輩子沒有見過「民族救星」的一般人,逢此時,腦子還是會無奈地被人灌進些關於政治正確的資訊吧。這裡,蔣的壽堂、戎裝照、國民黨,都變成了一種時空的媒介,它抽離道德評價,管它蔣是好人壞蛋,而僅是帶我們懷念那個曾經過的時空。這與銀色快手詩中那粒小小的「蔣介石」,實在有異曲同工的妙處。兩者取徑不同,用境則一。

為紀念那個「荒涼又繁華的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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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了這樣的夢。

火車快要抵達邊境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內心強烈的掙扎。就快接近蘇聯了,我的行李藏著一把槍,我的身份無人知曉,但是車廂裏有兩名公安似乎察覺出我的舉止有些異樣,起先是身體不停地顫抖,服務上送來的水杯,握在手裏,水不斷地溢出來但我無法控制。

接著是一連串的記憶侵襲。那年,我的家人被共產黨打成黑五類,被五花大綁帶去鎮上遊街,宣傳小隊挨家挨戶地發傳單,上頭歷歷寫著不實的罪狀,但我已和家人劃清界線了,我是勇敢的紅小兵,要除四舊立四新,打倒地主,打垮階級!


可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說出去,因為東街的思想改造隊小隊長秦鋒,硬是把我的愛人搶了去,我就努力造假名冊,把他們一干人全部向上級檢舉,就說是陰謀叛亂的反革命份子,思想改造開了倒車,他們就連夜從各自的家中被拖出來,進行徹底地批鬥、自白,乃至用刑伺候,腸破肚流,死在街頭。

其實,我對毛主席的話曾經產生過強烈的質疑,雖然我在華中的某個政府單位幹的是高階職位,但退休後這幾年,很想要離開這裏,去西伯利亞放逐自己。曾經,在我很年輕的時候也有接近毛主席的機會,我可以很順利地拿起破掉的茶杯往他的咽喉刺進去!但我沒有真的這麼做,我很軟弱,我的手不停地顫抖,就好像現在的情形,握不住一杯溫熱的水,而我的決定已無法回頭,機會總是失去了才感覺到遺憾,連遺憾也沒有的是黑暗的心。


我的影子就快要消失在邊界了,兩名荷槍實彈的公安朝著我走過來,他們應該也沒有遺憾了,那把制式黑星手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落在我的手裏,並且迅速把他們幹掉了,那兩名公安不明所以地睜大眼睛,橫躺在車廂的走道,今夜我要越過邊境了,再見了祖國!再見了毛主席!我和我的行李,和裡面的一千多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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Фотограф Valeria Heine

閨怨/銀色快手

行過橫塘 晚秋的暮色是少婦低垂的眉睫
 
當街燈昏黃底亮起便是初冬 清涼的夜
 
夜裡伊水色一般的丰姿逕自划向季節性的

想念 嗯若有牽掛此刻必如雪地般泥濘

伴以迷亂的窗影 而伊回想曾是風塵女子

墜入浮萍也似的幻且紛飛如蝶如翩飄的

葉落 乃至昨日寫在髮上烏亮的青絲以及

階前的苔痕 淚終於滴成了北地的冰河

然而東風不來在晨與夜的交界甚至攀不到

夢的邊緣 過去的承諾亦隨之冰封凍結

其後的日子裡 潮水抹去了沙灘上的足印

猶如浮光掠影似地飄去像終日飄泊的雲

洗盡鉛華的伊 不再是那陶醉虛榮的歌者

兩鬢已霜 紅顏已衰 伊熟悉的歌聲中

不復浪漫綺思繾綣 只是傷痛化作淡淡的

故事漸去漸遠 滑過的不是愛情是歲月


1991-09-15 刊於青年世紀二五九期

這首詩是銀快小時候的作品(高中一年級)如果將詩句直排的話,我想用文字的排列呈現如串珠門簾一般的感覺,小時候我們家都會裝上串珠門簾以區分客廳和廚房,或是房間和母親的工作室,而《唐詩三百首》收錄的「閨怨詩」給我的視覺印象正是如此。

那是個經年戰亂的時代,身為軍官夫人因為夫婿被徵召入伍,上前方與外族或敵國打仗,或是那些被拉伕去打頭陣的兵卒,他們的貧苦妻子往往不知道哪年哪月丈夫會回來。女人的青春很短暫,古代又要求女人要守貞,從一而終,我覺得很可憐,想以她們的心情寫詩,於是就趁國文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在筆記本上寫下這首閨怨,長大之後才明白大陸流行一種原創小說叫做「穿越」。

我記得小時候(國小三年級)就喜歡模擬大人的口吻寫信,第一篇幻想出來的作品,是模擬一個中年女人來到她心愛的男人墳上祭悼的情書,沒想到過了三十年後,我還在寫這樣的女人(忽然驚覺歲月的無情,還有我怎麼老梗用不完)可能淒美浪漫是我耽溺的一種寫作基調,連我自己也很想甩脫這種讓人感到厭煩的寫作慣性,一旦開始解剖自己,似乎身上的螺絲開始有些鬆動了,我想這樣也好,總不能老是活在過去的影子,應該來搞搞新意思。

如果重寫這首詩,我想可能會寫成一首饒舌歌詞,現代女子的閨怨比從前更精采多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被靈感的雷打到,我會寫出來跟大家分享的,一首充滿時尚感電音舞曲風的閨怨詩,聽起來似乎很 COOL,我只能說文字是很有魔力的,是數位時代也無法消滅的一種古老巫術。

最後,透露一下寫詩的小秘密,影響我寫這首詩的靈感,某部分是來自苦苓早期出版的一本情詩集《不悔》希代書版,你不曉得他年輕的時候也寫現代詩吧,還曾經組過現代詩社,現在他的身分是國家公園導覽員,而且幾乎不寫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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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終於會飛起來
慢慢的如下墜的風箏
終於見到我們迷信著的神
就向祂詢得所有的答案
求得所有的鑰匙
為了這些我跪下祈禱
而你在我身後
點起你無法擺脫的煙

泡沫終於穿透我們的身體
一個一個就會結構成肥皂的晶瑩
在綿軟裡我們緩緩旋轉上昇
從最深最深的海底
就像光的停頓我探出蒼白的指尖
最慢最慢你的唇開啟張合
還差一點點就變成話語

即使在雲的邊際
也不被允許發問
一旦想到問句
就馬上被灰塵隔絕
穿好白衣服的我們如果終於流淚
便是他們討厭的陣雨

其實那並不可怕我們只是渴望
寧靜。
手腕上纏繞的海藻像風沙被捲走
你就要死去了嗎
最輕最輕我終於把指尖挪回唇邊
一個如封印隱密的手勢

詩/鄧小樺 收錄在詩集《不曾移動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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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沃荷談他的青春期

本文摘自《安迪沃荷的哲學》

我的人生中有一段時間,在50年代晚期,我開始覺得自己從認識的人身上感染到他們的疑難雜症。一個朋友無可救藥地與一名已婚婦女有染,另一個透露他是同志,一個我鍾愛的女人顯現出強烈的精神分裂徵兆。我從未感覺到自己有什麼問題,因為我從未具體界定任何問題,但是,如今我感到朋友的種種疑難雜症像細菌一樣自動散佈到我身上。

我決定尋求精神科診治,就如同許許多多我認識的人所做的一樣。我覺得我該界定一些自己的問題——假如我,確實,有任何問題的話——而不光是滿懷同情眼睜睜看著朋友的疑難雜症。

我小時候經歷過三次精神崩潰,每次中間各間隔一年。一次是我八歲的時候,一次是九歲,一次是十歲。這幾次發病——風濕性舞蹈症(St.VitusDance)——全都是在暑假第一天發作的。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我整個夏天都花在聽收音機上,還有抱著我的查理-麥卡錫(CharlieMcCarthy)玩偶,以及和散落滿床單上和枕頭下沒剪下來的紙娃娃一起躺在床上。

我的父親一直不停前往各個煤礦場出差,我向來很少見到他。我的母親會用她濃重的捷克斯洛伐克口音竭盡所能地念書給我聽,而我一定會在她念完狄克-崔西之後說:「媽,謝謝。」即便我一個字都沒聽懂。而每次我畫完一頁著色本,她就會給我一條赫爾希(Hershey)巧克力棒。

當我回想起我的中學歲月,說真的,我記得的只有上學時的漫長路程,穿過曬衣架上晾著女用包頭巾與連身工作褲的捷克貧民窟,位在賓州的麥基斯波特(McKeesport)。我不特別受人歡迎,但有幾個不錯的朋友。我跟誰都不特別親,雖說我認為我是想要與人親近,因為當我看見那些小朋友彼此傾訴各自的問題時,我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沒有人對我傾吐心事——我不是他們會想要傾吐心事的那種人。我們每天都會經過一座橋,橋下有用過的避孕用品。我總是大聲地對所有人說出那些是什麼東西,然後他們會笑。

有年夏天,我找到一份百貨公司裡的差事,替一個叫做沃瑪先生的大好人翻閱《時尚》(Vogue)和《哈潑時尚》(Harper’sBazaar)以及其他歐洲時裝雜誌。我的酬勞好像是每小時五毛錢,而我的工作就是找尋「點子」。我不記得我曾找到過或是想到過任何點子。沃瑪先生對我來說是個偶像,因為他來自紐約,這點看起來很令人興奮。不過,我自己倒是從沒當真想過要去那裡。

但是在我十八歲的時候,一個朋友把我塞進克羅格(Kroger)超市的購物袋裡,把我帶到紐約。我仍舊想要與其他人親近。我不斷與不同的室友同住,心想我們會變成知心好友,分擔彼此的疑難雜症,但我總發現,他們有興趣的不過是找個人來分擔房租。一度,我跟十七個不同的人住在一〇三街與曼哈頓大道交叉口的一個地下室裡,而這十七個人裡面,沒有一個人曾經跟我分擔過真正的疑難雜症。

他們也都是搞創作的年輕人——那裡或多或少算是個「藝術公社」——所以我知道他們必定有一大堆難題,但我從未聽說過任何一個。廚房裡時常發生到底誰買了哪一片義大利臘腸之類的爭執,不過差不多就這樣。那個時候,我每天工作相當長的時間,所以我猜就算他們告訴我任何他們的疑難雜症,我也不會有時間聽,但我仍舊感覺到被排除在外而心靈受創。


我整個白天都來來回回在找工作,晚上就在家裡畫這些經歷。

這就是我50年代時的生活:問候卡還有水彩畫還有偶爾參加一場咖啡館的詩作朗誦。

除了花在工作上的漫長時間外,我對那些日子記憶最為深刻的,就是蟑螂。我住過的每一間公寓都有一大堆的蟑螂。我永遠忘不了一次羞辱的經驗,我帶了作品集到卡梅爾-斯諾(CarmelSnow)在《哈潑時尚》雜誌的辦公室,拉開作品集拉鍊,不料一隻蟑螂爬出來沿著桌腳溜下去。她替我感到十分難過,所以給了我一份工作。

所以說我有過不計其數的室友。時至今日,在紐約市,我幾乎每晚出門都會遇到某個以前一同住過的人,而此人必然一成不變地跟我的約會物件說明:「我以前跟安迪一起住過。」我總是臉色發白——我是說,更白。同樣的場面發生過幾次之後,我的約會物件搞不清楚我怎麼能跟這麼多人同住過,尤其是當他們只認識如今已獨來獨往的我。

好了,有些人把我想成是60年代媒體派對常客,習慣帶著至少半打「保鏢」抵達派對,他們可能會懷疑我怎麼膽敢稱自己是個「獨行俠」,所以讓我解釋我真是這個意思以及這為何是真話。在我的人生中,當我「感覺到」最為合群並尋求知心好友的時候,我找不到任何接受者,因此在我最孤單時正是我最不想要孤單的時候。而從我決定寧願孤單一人,不要任何人跟我訴說他們的問題的那一刻起,每一個我生平連見都沒見過的人,都開始追著我跟我說那些我已經決定最好不要去聽的事情。我在心裡認定我是個獨行俠之際,也正是我得到一群你可稱之為「追隨者」的時候。


一旦你停止欲求某個東西,你就會得到它。我覺得這真是絕對不變的真理。

我覺得自己感染到朋友的疑難雜症,於是去看一名位於格林威治村的精神科醫生,向他訴說我的一切。我告訴他我一生的故事,還有我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問題,還有我如何感染到朋友的疑難雜症,然後他說他會打電話給我約下次的會診,好讓我們可以多談一點,而他始終沒有打給我。如今當我想到這件事,我瞭解到他說要打電話卻沒打是很不專業的。從精神科醫生那裡回家的路上,我順道去了梅西百貨公司(Macy's),然後莫名其妙地買了我的第一台電視機,一台十九英寸的RCA黑白電視。我把它搬回獨居的公寓裡,在東七十五街的EI下方,然後馬上將精神科醫生忘得一乾二淨。我讓電視無時無刻地開著,特別是當其他人在對我訴說他們的疑難雜症的時候,我發現電視正好足以轉移我的注意力,使得那些人告訴我的疑難雜症再也不會真的影響我。簡直就跟魔術一樣。

我的公寓位於「雪麗美女海報酒吧」(Shirley’sPin-UpBar)樓上,馬貝爾-默塞爾會屈駕前來並演唱《你真可愛》(YouAreSoAdorable),而電視同樣賦予這件事一個全新的觀點。這棟建物是一棟五層樓的樓梯公寓,我本來住在五樓。然後,當二樓空出來的時候,我把二樓也租下來,所以後來我有了兩層樓,但並非兩層相連的樓層。不過,我買了電視機之後,我越來越常待在有電視的樓層。

在我決定當個獨行俠之後的那幾年,我變得越來越受歡迎,並發現我有越來越多的朋友。就專業上來說,我的成績相當不錯。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一些人為我工作,並同意安排他們住在我的工作室裡。在那個時候,一切都很寬鬆、很有彈性。工作室裡的人整天整夜都在裡面。朋友的朋友。留聲機上永遠放著瑪麗亞-卡拉斯,室內有一大堆鏡子與一大堆錫箔。

當時我已經發表我的「普普藝術」(Pop Art)宣言,因此我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一大堆畫布要撐起來。通常,我從早上十點工作到晚上十點,回家去睡覺,然後早上再回來,但是早上我到工作室的時候,我前一天晚上離開時留在那裡的人依然在裡面,依然精神奕奕,依然伴著卡拉斯與鏡子。

那時我才明白人們能有多瘋狂。舉例來說,有個女孩搬進電梯裡,一個星期都不肯出來,一直到他們拒絕拿可樂給她喝才出來。我不知道那整個圈子的意義為何。既然工作室的租金是由我來支付,我猜某個程度上來說,那算是「我的」社交圈,但是別問我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我始終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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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了這樣的夢。

夢見我是湯姆克魯斯,在東京的一家民營企業單位上班,這是我掩飾身分的一個職業,其實我真正的任務是狙擊政務要員的中情局探員,也算是冷血殺手。

這一天,晴空萬里,我在千代田區的街道上行走,手上提著一款名牌公事包,走進一家五星級飯店的接待大廳,貌似與客戶洽談生意,其實是埋伏好,要殺掉一名來自紐約的美國參議員。

身為中情局探員,出手當然沒有那麼容易被發現,我隨手盜走服務生手上的餐巾做為掩護,在參議員走出電梯那一瞬間,一槍擊中了他左胸口,一秒不到,他捂著胸口不斷染紅的上衣,很快地昏厥過去,為避免有任何閃失,我飛快地奔向他的身旁,假意要協助救援,隨即在他腦門上方又補上了一槍。

事發突然,飯店大廳的人們嚇壞了,工作人員也手足無措,有的報警,有的立即進行現場疏散,我也在混亂中,敲昏一名服務生,趁隙從一樓餐廳的廚房走道逃逸,很快搭上了計程車返回公司,若無其事打開電腦上網收信。

其實,我是透過郵件傳簡訊給我在紐約的五名屬下,我們都是以任務編組,平時彼此代號相稱,真實的底細並不清楚,這樣才不會造成現實生活上的衝突,他們是好用的幹員,負責一切難以處理的打雜工具,我下達的指令是潛入參議員在紐約長島區的私人別墅,那裡可能藏有影響中東軍事布局的重要資料。

只要我們的幹員把東西弄到手,即刻拆毀他的房子,而我已買好今晚羽田機場飛紐約的班機,很快就可以與幹員們會合。我的另一個絕活是易容術,我喬裝成他們不認識的第六位幹員,火速的進行情報蒐集及拆毀房子的任務,我記得夢裡的房子前面有一片森林園道,另有五根巨大的電塔閃著亮麗的粉紅色光芒。

這些電塔真是礙眼啊,讓我來把它們通通摧毀吧,幹員們並沒有認出我的喬裝,但是他們認真的以為我是別組派來支援的,而我跟他們說,老大要我們把電塔給拆了,此次任務才算告一段落,他們也快速拿出工具組裝了一枚火箭炮,三兩下就把五座電塔炸成一堆扭曲變形的鋼條,電線被扯得亂七八糟,起火爆炸,造成長島區大停電!

這一切都不是我們做的,純粹只是一場意外,我們六個人搭乘七人座RV休旅車前往市中心,在一個加油站附設的餐館吃飯,喝生啤酒,然後各自解散,幹員們自始至終不知道我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發號司令的老大。


坦白說,我還滿享受這種刺激的生活。

文/銀色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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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9/16 (五) 古書與舊夢
-銀色快手詩集《古事記》新書分享會 in 舊香居


對 談 人:銀色快手 ×《時刻表》鄭順聰(詩人)

主 持 人:舊香居女主人 卡密
時   間:9/16 (五) 晚上8:00-10:00 
主   題:古書與舊夢──時光回溯中的奇幻旅程

地  點:舊香居(台北市大安區龍泉街81號B1)
洽詢電話:舊香居 (02) 2368-0576 PM 2:00-10:00
參加方式:免費參加,請以電話預先報名。

※現場購買銀色快手詩集《古事記》八五折優惠
※凡參加分享會的朋友,都有機會獲得限量詩籤

(龍泉街位於師大夜市附近,從師大路 105 巷進來,第一個十字巷口即為龍泉街,右轉即可找到位於龍泉街 81 號的舊香居,是一家古意盎然的古書店,也是傳承文化重要的核心據點。)


這次要分享的是在舊書堆中尋找絕版詩集的故事
還有銀快做的一些奇妙的夢,夢與現實巧合相連


《古事記:甜美憂傷與殘酷夢境的七段航程》簡介

浪漫巨蟹的銀快將近10年以來的詩匯集成一本【古事記】做為他人生另一個起點的宣言,離第一本詩集已遠,人生旅程的曲折、甜蜜、傷心、喜悅......都幻化成文字凝結成篇篇詩句,回憶得以輕盈展翅大步往前、重獲力量!(舊香居女主人卡密推薦)


《古事記》收錄詩人銀色快手2001年以來未收錄、甚至未發表過的作品,從翻閱書頁,透過文字去探索詩的本質、揭露愛情的神話面紗、刻畫心底的掙扎與苦痛、人生旅程的迂迴曲折,生命中那些曾經遺落的事物,都妥適的藏在詩句裡。

為傷逝者和幽暗心靈發聲,

述說那些無人知曉的故事,不欲人知的秘密,

那些不曾被訴說的神話是為──古事記。

 《古事記》取其古老蒼涼而神秘的意象,以冬日的老樹枯枝作為主視覺,帶領讀者踏涉文本未竟之地,在極致荒蕪的雪地中,總有些思緒一度被湮沒又重新復活,在春天來臨之前,我們都有過熬過寒冬的心理準備,也同時用成長的煎熬,練就一雙天使的翅膀,要飛向那個屬於自由的天堂,當所有悲傷都跨越過去,生命又展開新的一頁,註寫屬於我們的古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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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未來都市之夢>


這個城市已經沒有垃圾筒了
它已經被機械人有效控管
午夜十二點鐘實施全面宵禁
街道上不可以有任何車輛行人
每棟大廈的平地樓層 G
是超級強力的吸塵器
所有街道上殘留的物體
會全部吸入平地樓層 G的垃圾處理器
來不及逃生的野貓野狗流浪漢
將被無情的捲入處理器咔嘰咔嘰的絞碎
還有一種汎用機械狗負責掃除難以處理的固體
牠會地毯式搜索所屬範圍的全區域
遇到不明物體或有機生物一律咬碎
集中成可處理的團塊
智慧型大廈會自動吸入平地樓層 G
在人們做夢的夜晚再製成可回收的素材
或是生質能源,供應汽車及暖氣所需
這個城市已經沒有垃圾筒了
連垃圾分類都有專責的機械人處理
城市的人口也急速消失中
因為那些喝醉了的人們
或是趕搭不上最後一班地鐵的通勤者
最後都難逃被絞碎的命運
城市也愈來愈乾淨
愈來愈接近理想中天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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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阿姆斯特丹的那三天,他一直迷路。這個城市的規畫是圓形的(一連串的同心圓,被運河分開,數百座小橋構成交叉平行線,每一座橋都連接另一座橋,然後又連接另一座橋,彷彿無止無盡),你就是不能像在其他城市那樣,順著一條街道走。想到某一個地方,你得事先知道你要去哪裡。A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因為他是個陌生人,而且他發現自己不願看地圖,這是一件奇怪的事。

雨下了三天,在這三天,他繞圈子走路。他明白,比起紐約,阿姆斯特丹是個小地方,他可以在十天之內記住它的街道。然而,即使迷路了,他是否也無法向某個路人問路?理論上,他可能這麼做,但事實上,他無法讓自己這麼做。這並不是說他害怕陌生人,也不是因為他完全不願意開口。說來更微妙的是,他發現自己不想和荷蘭人說英文。

在阿姆斯特丹,幾乎每個人都說一口漂亮的英文。然而這種溝通上的輕而易舉,卻令他覺得不適,彷彿這一點使阿姆斯特丹不像異國。這並不是說他在尋找異國情調,而是說這個地方將不再像它自己--彷彿一開口說英文,荷蘭人便不再是荷蘭人。倘使他可以確定沒有人聽懂他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衝向一個陌生人,開口說英文,以滑稽的方式讓對方了解他:使用語言、手勢或擠眉弄眼等等。

實際上,他覺得自己不願侵犯荷蘭人的荷蘭特質,即便在許久以前,他們已經接納這件事。因此,他閉口不言。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繞圈子走著。他容許自己迷路。後來,他發現,有時自己離目的地只有數英尺,但是由於不知在何處轉彎,他會走向錯誤的方向,因此離他以為自己正要前往的地方愈來愈遠。

他想起,或許他正徘徊於一圈又一圈的地獄,而這個城市被設計成陰間的模型,以某些陰間的傳統描述為其依據。然後,他想起十六世紀一些以記憶為寫作主題的作家,曾以各種地獄圖解作為記憶系統,例如科司馬斯‧羅塞里爾斯的《人造記憶辭典》(一五七九年,威尼斯)。倘使阿姆斯特丹是地獄,而地獄是記憶,那麼他明白或許他的迷失是有目的性的。

由於和一切熟悉的事物隔絕,無法找到任何一個參照標準,因此,他看出他那些無法帶著他前往任何地方的腳步,只帶著他走入自己。他在自己的心靈深處徘徊,而且迷失了。這種迷失狀態不但沒有令他煩惱,反而變成一種快樂的來源,振奮的來源。他將它吸入他的心靈深處。彷彿站立在某種先前隱密的知識邊緣,他將它吸入他的心靈深處,然後幾乎得意洋洋地對自己說:我迷路了。

書名:孤獨及其所創造的 作者:保羅奧斯特 出版:天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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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永恆ROSY》  作者/語狐 繪圖/重花(塚本月)      

9/8正式上市 金石堂網路書店獨家贈品  


1.

昏暗的後巷,除了冷氣壓縮機發出的嗡嗡聲響之外,就只剩下遠處馬路上偶爾經過的汽車引擎聲。時間相當晚了,就連夜晚的街道都陷入沉眠的時刻,霓虹燈映著拖著腳步,搖搖擺擺離開的人影。
像是將黑暗切開般,後巷中一扇門被推開,宮本抱著酒箱跨了出來。

這是今晚最後的工作了,只要將客人喝光的酒瓶堆放在店後,早上供應商就會自行收回,宮本用手臂擦乾汗溼的額角,一邊盤算著下班後該在便利商店買些什麼東西,好在倒頭大睡之前填飽肚子。

酒吧後門的燈已經壞了很久,宮本只能憑藉街口路燈微弱的光線勉強看清四周,微弱的燈光經過建築物切割後,東一塊西一塊留下洞穴似的陰影,意外成了酒酣耳熱的人們免費的幽會天堂。

經常有在店裡看對眼的男女……有時候也不一定是男女,在這裡就地解決廉價且不負責任的生理需求。

剛到這裡工作時,宮本對這些活生生的香豔鏡頭還沒有什麼經驗,總是漲紅了臉轉身就逃,不過最近已經升級到可以用膝蓋頂開光溜溜的男人屁股,或視而不見地推開酒箱上掛著的蕾絲胸罩,繼續工作的地步了。

今晚酒吧生意特別好,他放下手上的箱子,稍微整理一下先前堆歪的酒箱,眼角餘光瞥見巷底有奇怪的物體微動。

兩只休閒鞋的鞋底從陰影中伸出來,那名已經不省人事的男人帶著酒氣,伸直雙腿坐在潮濕骯髒的水泥地上,身邊蹲著另一個男人。

熟睡洗劫嗎?似乎不是,因為那人並沒有伸手往口袋掏,而是兩手分別握著醉倒男人的上下臂,鼻尖埋在他的肘彎中親吻著。

還真是少見啊,宮本心想。

一般來說他看見的情況大多是臉對著臉、或者臉對著頸子、臉對著胸前……當然還有臉對著兩腿中間的情況,但是臉對著肘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世上真是什麼人都有。宮本扯扯嘴角,稍微使力把酒箱堆上去,刻意摔出了聲響,那人嚇了一跳。

看來還沒醉到明知有其他觀眾,還毫不避諱上演實境春宮秀的地步啊。宮本不以為然地從地上搬起第二個酒箱。

下一秒,沉重的塑膠箱子卻從宮本的手中摔落,玻璃瓶因為衝擊而碎裂,巷中頓時充斥著極大的聲響。宮本濃眉揪緊,感覺冷汗從微顫的手心中滲出。

昏睡的男人肘彎裡殷紅的血跡在蒼白的光線下顯得怵目驚心,而沾在另一人嘴角上的相同色澤更讓人覺得恐怖。

那男人回過頭,用驚訝的眼神看著宮本。

黑的沒有一點瑕疵的瞳孔,深沈的顏色卻讓人感覺稚氣。

逃!

宮本腦子裡竄出這個字的同時,身體也立刻做出反應,他轉過頭以最快的速度試圖逃離這個像是從恐怖小說裡跑出來的情節。

「等等……我不……」那個「吸血鬼」扔下昏迷男人的手臂,起身往宮本的方向追來。

別開玩笑了,我還不想死啊!滿心恐慌中宮本邊跑邊回過頭張望,沒想到接下來看見的景象卻讓他停住腳步。

那個「吸血鬼」不但沒有像現在用高科技電腦動畫拍攝的驚悚影片裡一樣,以非人的動作飛簷走壁追來(就像神鬼傳奇裡的木乃伊那樣),也沒有無聲無息地瞬間移動到逃亡的獵物面前獰笑著阻擋住去路,反而被宮本剛剛鬆手摔下的酒箱狠狠絆了一跤,硬生生跌在那堆鋒利的酒瓶碎片上面。

「啊!好痛!好痛喔!嗚……流血了……」摔倒的「吸血鬼」慢吞吞的撐起身子,看著自己割的傷痕累累的雙手,半秒後竟然皺著臉哭了起來。

這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宮本方才的恐懼感一下子降低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有點想笑的疑惑。

「唔……哪裡啊這是……」剛剛被「吸血」的男人在此時突然醒了過來,踉踉蹌蹌地起身,經過「吸血鬼」身邊的時候,還嘰哩咕嚕的喃喃自語著,最後和宮本擦肩而過離開了小巷,只留下濃重的酒味。

啊?怎麼?那傢伙為什麼沒死?

宮本的視線從男人離開的背影處收回,投向那個還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吸血鬼」。左看右看這「吸血鬼」的威脅性都等於零,難道真是誤會?

宮本一步步走回去,「吸血鬼」手上的傷口不淺,血滴滴答答地沾滿了他的衣服,配上那雙淚眼,就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令人心疼。

「你……沒事吧?」宮本小心翼翼的問。

「怎麼可能沒事,好痛喔……好痛……」說著說著,「吸血鬼」身體一傾,差點再倒回那一堆碎片上,宮本反射性地伸手,扶住了他。

「喂!喂!」宮本搖搖他,不過吸血鬼卻完全沒有反應,像是昏過去了。

吸血鬼沾滿淚痕的臉上沾上了許多血跡,怪的是身上卻一點血腥味也沒有,只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像是手工糖果店裡會有的味道。

宮本不知所措地向四下張望了片刻,時間已經接近清晨,這條充滿了夜店的街道很快的將會在普照的陽光中安靜下來。

把他放在這裡,應該會有別人發現吧?別給自己添麻煩。宮本有一瞬間這麼想。但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吸血鬼」?

所有的吸血鬼恐怖片最後的結局,通常都是那個刀槍不入的恐怖怪物在燦爛的陽光中化為灰燼的鏡頭,但不知怎地,宮本想起懷裡這個『吸血鬼』皺著臉邊哭邊喊痛的樣子,莫名其妙的覺得不能夠把他扔在這裡。

鎖上後門之後,宮本扛著他一步步踩著老朽的鐵製便梯回到位於酒吧正上方的住處,在替吸血鬼裹傷之後還煞有其事的用廢紙封住了唯一的窗戶。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宮本把吸血鬼擺在離窗戶最遠的角落,自己則坐在窗下,只要伸手一推陽光就能照進來,這種不可靠的保護措施會不會有效果呢?宮本想了想,從櫥櫃裡翻出一根鋁製的球棒,國中學弟們送給他的畢業禮物現在還是光亮如新。

用這個狠狠往頭上敲下去的話,應該有辦法爭取時間逃出去吧。宮本捏了捏球棒,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感到稍稍安心了。

沒多久,抱著球棒的宮本終於打起盹來,這個夜晚似乎真的太過漫長了。


不久,那陰暗的巷中開始照進清晨的曙光,那些夾雜在玻璃碎片中的血跡閃耀著奇異的光芒。




***


房裡不見半點光亮,宮本仍在淺淺的夢中。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有人輕手輕腳移動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咚。

「唔!」

那人嘗試緩慢移動的途中,撞到了東西,悶哼一聲。

宮本的意識清醒過來,沒有睜開眼睛,但是默默握緊了球棒。

卡沙卡沙、卡沙卡沙。

硬質的紙張被壓迫撕扯發出的脆響。

宮本仍擺在窗邊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悄悄頂住了窗框。

喀啦。剝哩剝哩、剝哩剝哩。

硬物被掰斷,用牙齒咀嚼的聲音。

宮本滿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有如鼻息般輕柔的腳步聲往這裡來了,宮本感到後頸開始滲出緊張的汗水。

緊閉雙眼讓其他的感官變的更為敏銳,空氣的流動讓他知道,有人已經來到面前,緩緩的伸出了手臂。

宮本起身、開窗、高舉起球棒幾乎都是在同一瞬間的事情。

而下一個瞬間讓球棒停止揮動的,是夕陽微弱的光線透進來後,吸血鬼嘴裡叼著一個小黑塊,四肢伏地,其中一手還伸在半空中的景象。

小黑塊是宮本前兩天買回來的O牌巧克力夾心餅乾,剛拆下的包裝紙散落在矮桌旁。

「對不起!!」吸血鬼很快的把嘴邊的東西全塞進嘴裡,然後以非常標準的姿勢跪拜下來,縮成一個巨大的饅頭形狀。

剝哩剝哩、剝哩剝哩。

這傢伙竟然一邊道歉一邊還在嚼餅乾,到底有沒有誠意?

「你……」宮本稍稍把球棒放低了些,疑惑的看著薄弱的橘色光線照在吸血鬼的頭頂和前臂上。

幾乎是所有邪惡生物的剋星,日日照耀大地的神聖陽光,無效?

「那個……」吸血鬼怯怯地抬起頭,瞇起了雙眼。「可以把窗戶關上嗎?好癢。」說完,他像是不太舒服似的動了動肩膀。

既然沒辦法將他化為灰燼,那麼窗戶開著關著都一樣!歸納出這個結論,宮本先拉了電燈開關線,等室內出現燈光濛濛的閃爍之後才反手關上窗,同時更加握緊球棒。

「我是吸血鬼,」吸血鬼坐起身來,投降似的舉高雙手,像是試著證明自己不會做出任何攻擊的動作。

「而我不會咬你。」宮本仍然警戒著。


「嗯……要怎麼說呢……」吸血鬼皺著眉頭動了右手,這一動,嚇得宮本又舉高球棒。

「等等!不要!不要!你冷靜點!我只是要抓癢!抓癢而已!拜託!OK?」

幾乎是慘叫著求饒,吸血鬼趕緊重新擺出投降的手勢,接著才慢慢把手指放到臉頰上抓了抓。「拜託你別緊張,陽光會讓我的皮膚不舒服,你看,紅紅的對吧?喏?」


宮本仔細一看,吸血鬼的頭部和手臂上,所有剛才曾經照射到陽光的部位,都泛起微微的紅色。

「所以你照到陽光不會……燒起來嗎?」

「只會引起過敏反應,更強烈的陽光會讓我全身起蕁麻疹。」吸血鬼回答,兩手還是不停地在臉上手上搔著,皮膚上留下了指甲刮過的白色痕跡。
太多問題擠在宮本的腦子裡,導致他不曉得該先問哪個,突然,他看見了散落在一旁的餅乾包裝紙。

 「啊……對不起,因為我很餓,所以等下我會去買回來還你。」吸血鬼察覺宮本的視線,連忙低頭道歉。「不好意思,有什麼東西可以喝嗎?我很渴。」

渴。

在宮本的表情再度緊張起來之前,吸血鬼連忙開口:「普通的飲料就可以,像是人類喝的普通飲料,或是一般的水也可以!」

宮本回想起剛剛那幕,當時吸血鬼那隻伸出一半的手,目標好像不是自己,而是靠在牆邊的那部單人小冰箱。

宮本狐疑地盯著吸血鬼,確認他沒有其他的動作後,才慢慢用空著的手打開冰箱門,拿出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水瓶遞了過去。

「啊,謝謝。」吸血鬼很開心的接下,旋開瓶蓋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那,太陽也差不多下山了,我去找間店把餅乾買回來還你。」放下水瓶,吸血鬼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不用!」宮本連忙喊。「當作我請你吃的就好,不用買回來還了。」

「咦?可是……」吸血鬼皺起眉頭。

「真的不用,反正我也不喜歡。」宮本看著吸血鬼,試著用眼神說服他。

「好可惜喔,我最喜歡那個品牌的餅乾了。」

「啊?」

吸血鬼的思考模式很跳躍。

「那好吧,謝謝。」為了避免再度刺激到宮本,吸血鬼先退了幾步,才轉身慢慢走到玄關處,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還有些暈暈沉沉的。宮本現在發現,先前幫他包紮好的雙手上已經看不見那些白色的繃帶,傷口也消失了。

「你的手……」

正在穿鞋的吸血鬼回過頭來,跟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啊,這個部份是真的,外傷很快會好,算是唯『二』的好處吧?」吸血鬼咧嘴一笑,那張純真的笑容很無害,看起來就像個純樸健康的年輕人。他打開大門,修長的手指揮了揮,乾脆的消失在門後。

鐵梯上咚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宮本鬆了口氣,把緊閉的窗戶推開了一小縫,吸血鬼瘦長的背影在霓虹燈逐漸亮起的巷中遠去,腳步依然有些虛浮。


宮本一直等到吸血鬼的背影完全消失,才重新坐了下來。


銀色餅乾包裝紙還留在原地,地板上散落著許多黑色餅乾屑,吸血鬼喝過的水瓶沒有關上,瓶蓋躺在一邊,瓶身外凝結的水滴滑落地面,形成小小的水塘。宮本開始收拾,他原本就是個喜愛整潔的人,抓過垃圾桶,才發現裡頭裝著昨天幫吸血鬼包紮雙手的繃帶,潔白如新。


血跡呢?宮本小心翼翼地捏住繃帶一端,舉高一看,繃帶上沒有任何顏色。

昨晚跌在酒瓶碎片上的時候,他明明流了那麼多的血啊?

唯『二』的好處。

那另外一個是什麼呢?宮本感到好奇,目光掃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物品,昨晚吸血鬼躺下的位置附近,留有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物體,一個皮夾。
宮本撿起它,皮夾就跟時下青年的悲傷一樣,沒有什麼份量,翻開來之後,收納卡片的地方什麼也沒有,裡面只有幾張千元鈔,拉鍊袋裡還有一些零錢。這吸血鬼還是個窮光蛋,跟電影小說裡頭那種生活過得既富有又典雅的吸血鬼大不相同,吸血鬼的社會也有貧富差距問題嗎?


宮本笑笑,準備闔上皮夾時,發現夾層裡還有一張薄薄的卡片。他抽出來看,是一張身份證件。上面有吸血鬼的大頭照,臉孔跟現在沒有差別,但是看起來好舊,樣式也和宮本現在所知的證件不同。

宮本繼續向下瀏覽。

『相川雅之』

吸血鬼有個好聽的名字。
接著,宮本微微睜大了眼睛。

出生年月日那欄,宮本推算了一下,知道吸血鬼相川雅之在耶誕夜出生。
今年五十五歲。
第二個好處。宮本懂了。

3

宮本在晚上工作開始前先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後門,前晚砸碎的玻璃瓶嘩啦啦被他倒進不可燃垃圾箱,仍然散發著濃重酒氣的後巷,除了地上的泥塵以外,沒有其他痕跡……一如那段潔白如新的繃帶。


大概不會再見到他了吧?畢竟有個知道他身份的人在這裡。


宮本望著傍晚吸血鬼消失的方向一會兒,伸手蓋上了垃圾箱的蓋子。


酒吧在接近午夜的時間漸漸熱鬧起來,酒吧空間雖然不大,但已營業了好一段時間,店主的人面也廣,經常有一些演藝界的熟客前來,透過媒體大眾的口耳相傳,生意還算可以。


今晚的焦點是已經出過單曲,剛進入排行榜前二十名的新人偶像,雖說躲在二樓貴賓室根本看不見人影,還是在店裡引起了一陣騷動。

說穿了這不過是熟識的節目製作人刻意幫店主提昇人氣的手段,那偶像不到半小時就從側門溜掉了,不過店內的氣氛確實因此而高昂起來,目擊者以手機呼朋引伴的效果,足以讓宮本滿場奔走到腿軟。

過了凌晨兩點,店內氣氛才逐漸冷卻下來,上門的人潮已經平息,剩下的就是半醉了等著被外帶的人們,以及今晚註定空手而歸的落魄獵人。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失落的永恆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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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事記》詩集分享會 8/27台南場活動尾聲,有位遠自彰化來參加的朋友,問了我幾個問題:看你的詩,總覺得很多時候你是憂鬱的,寫作的人都是這麼憂鬱嗎?你如何從憂鬱中走出來呢?還有,沒力是如何幫助你從憂鬱狀態中抽離?我的答覆如下。

我覺得憂鬱是一種很籠統的說法,人本來就會有各種沮喪、低潮、不快樂的時候,憂鬱就好像負面情緒的灰色團塊,有盔甲灰、鐵灰、鼠灰、霧灰、銀灰、石墨灰、狐狸灰、熊灰、城堡灰、蠅灰,各式各樣的灰階,代表著形形色色的心理狀態,不見得灰色就代表負面,它只是心靈呈顯的一種面向。

每個人都會有憂鬱的時候,只不過我在寫詩的時候剛好很憂鬱,這並不影響我對於負面情緒的想法,當然我必須承認,憂鬱的狀態很適合寫作,但這並不代表所有寫作的人都應該憂鬱才對。我相信沒有人會因為想寫東西,特意讓自己被負面情緒淹沒吧,不過,使用一些刺激物,例如:咖啡、茶、酒、甚至興奮劑來幫助自己從事需要靈感的寫作工作也是大有人在,但我自己比較傾向於在神智清明的時候寫作,不太仰賴這些刺激物。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記得是十年前,和同居的女友忍痛協議分手,加上人際關係適應不良,陷入了無比的憂鬱深淵,那時我在新聞部值夜班,回家時通常是凌晨的一兩點,住在民生社區一位姊姊借給我的一間大房子住,五十坪左右的房子,只有我一個人住,通往暫居的住所的樓梯間燈泡時常會壞掉,常常一個人摸黑上樓,室內光線不足,即使白天也黑濛濛的,如果不開燈的話,像住在密室裡,我的個性從開朗變得封閉,沉默寡言,除了工作以外,很少與人接觸,可以幾個禮拜不說話。

慢慢的,我覺得自己的內在某個部分正逐漸走向死亡,每天的生活感覺像是泡在福馬林液,過得麻木不仁,行屍走肉,我甚至對於許多生活上的樂趣感到索然乏味,我覺得自己瀕臨一種末日的期待,雖然我早已讀完了完全自殺手冊,可是我很怯懦,我怕痛,我不敢用任何刃物或藥物,解決自己的生命。

憂鬱症是如何以怪物的姿態將我吞噬,其實我已經有點記不得了,只知道時常將自己陷入反覆無解的回憶中,想去辯證自己當初做出的蠢事、後悔不已的抉擇,人際關係的困惑與惶恐,我甚至開始有些被害妄想症的情況出現,我很害怕人,害怕群體,害怕那些在我背後說壞話的人,虛情假意的朋友,口蜜腹劍的敵人,可以信任的朋友總有一天會背叛我吧,這樣想著,我開始拒接手機,把市話的線切掉,在不裝設ADSL的環境下,過著不開電腦、不看電視的生活,唯一對外的聯繫是工作上必須面對的每日新聞,此外,我是完全的真空狀態。

逐漸,我在夜裡幾番被噩夢糾纏、驚醒,有時會莫明所以的流淚,伴隨著不定時的心悸和胸痛,渾身不對勁,但也拒絕求診,拒絕接觸精神科醫生,拒絕服用任何藥物,我連安眠藥和鎮定劑都不碰,所有身上的能量幾乎要耗盡了,唯一能打起精神的仍是工作,不過,坦白說,我在工作上也不是一個能夠信賴、稱職的員工,偏偏那年正逢紐約發生九一一事件,我幾乎是在事發之後的一個半小時,開始參與目睹所有令人驚駭的全球電視轉播。

沒錯,在那之後,我徹底崩潰了,我的憂鬱症變本加厲,有時候打字手會抖,有時候覺得記憶力減退,很多事情我記不起來了,有時候甚至國字的筆劃也不會寫,經常寫錯字,而且字跡歪斜扭曲,時常想睡覺,連上班也壓抑不了渴睡的欲望,成天無精打采,常有悲哀的情緒湧上心頭,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只記得胸口間歇性的悶痛,無力感讓我好想從高樓上一躍而下,好消除這些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人愈是脆弱的時候,狗屁倒灶的衰事接二連三拜訪,像是被衰神纏上似的,那段日子我過得很痛苦,也非常萎靡不振,做什麼事都不順心,看任何人都不順眼,相信我在其他人的眼中也是醜陋無比,面目可憎的討厭鬼。

我對自己所做的事完全缺乏自信,我不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裡?記得那年還發生了納莉颱風,台北各個主要路段全淹成了河道,民生社區也成了水鄉澤國,那些行道樹、公園的植物,好像叢林沼澤地的水草一般浮在泥水的汪洋中,我只覺得荒謬可笑,自己也好像是無根的浮萍在泥沼中掙扎,卻尋不著出路。

我記得大水退去的那天清晨,我起得很早,走到三民路的一條巷口,社區住戶大多停電,天猶未亮,遠處的巷尾透著薄藍的天光,所有車輛像廢棄的船隻橫七豎八的倒在比柏油路面高出一個輪胎的分隔島和圓環中央的公園草皮上,而巷弄幾乎看不見任何行人,宛如劫後餘生的翌晨,我像個衣衫襤褸赤腳的孩子,張大著嘴巴,怔忡地遙望末日來臨的光景,那是我最難忘的人生畫面之一。

直到某天上午,我終於無法克制自己想要自殺的衝動,翻遍了電話簿好不容易找到一組可以撥出去的號碼,我打給了大學社團的學妹,向她求助,陪我說一個小時的話好嗎?我撥電話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說話的唇微微發寒,我說我不知道下一刻的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只知道如果有人能陪我說說話,也許就可以熬得過去,也許生命還會有明天,雖然我不是很確定,烏雲的背後是否還會有陽光綻現。

可能是老天垂憐我這個討厭鬼,電話順利撥通,我也平安地度過那個上午。有些詩作則為我記錄了那時在死神手中逃脫的自己,而且也盡可能地減輕作品中黑暗與憂鬱的成分比重,所以《古事記》詩集收錄了〈病孩子〉的篇章便是由此而來。我不能保證,看了這些詩作,會不會有人受到影響,變得憂鬱,或是原本憂鬱或沮喪的人們會得到振奮的勇氣,我不敢說,但它們忠實地記錄了我人生一段黑暗的過去,縱使黎明將至,這段過去仍給了我深刻的體會。

其實,我一直是個黑洞體質的人,在我人生極不順遂的那些年,我交往的朋友很多都有輕度或重度的憂鬱症、躁鬱症、精神分裂症,交往的女友也多有自殺的經驗,以至於我覺得這世界本來就是有病的,直到我從那些痛苦的深淵走出來,才發現原來真的是物以類聚啊(冏),當我需要有人陪我說話的時候,這些朋友幾乎是廿四小時待命,他們沒有什麼生活重心,他們始終渴望被人需要,好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依賴感、信任感、親密感,種種困厄期待有人能理解,有人能為他們開脫。

選擇從憂鬱走出來,我想主要是心態上的轉變,其中經歷了很長的過程,簡單來說,我是先從生活中的小事著手,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做好,例如上市場買菜,去量販店購物,填好採買的清單,努力面對人群,小心翼翼揀選架上的物品,看內容成分、比價、掂預算,如此小事,你很難相信它竟然會建立我的信心。累積了許多小事之後,做更多一點更大一點的事,我就變得有自信了。努力朝好的方向想事情,努力把周邊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想像成好人,不是那麼一廂情願的想,只是提醒自己對人不要處處防衛,也留一些空間讓別人來瞭解自己。

更具體的轉變是從看「海賊王」開始,結婚後,我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標在哪裡,沒力就拉著我每天看一個小時左右的海賊王卡通,看魯夫一行人從什麼都沒有的東海開始,逐漸朝向偉大航道前進,途中經歷了許多冒險,和兇狠的海盜和惡劣的世界政府海軍對抗,穩健而踏實的追尋自己的夢想,似乎在我體內潛藏許久的冒險基因也蠢蠢欲動,於是我也展開了夢想之路,大膽地規畫未來生涯的藍圖,從網路書店、實體書店乃至於目前的出版事業,一步一腳印的接近未來,我忙碌得很充實也很快樂,每天都有新的目標,愈來愈少時間能憂鬱,反而覺得有憂鬱的餘暇是一種奢侈。

有時候,當我再次陷入短暫的憂鬱和苦悶時,沒力會拉著我看Youtube上一些好笑的短片,害我很錯愕,當我分神專注在那些不到幾分鐘的爆笑影片或是好聽的歌曲MV時,我忽然忘記剛才自己在憂鬱些什麼,又在苦悶些什麼?把自己從不好的負面情緒中抽離是需要學習的,通常是因為沒有想到解決的方法而苦惱不已,如果想好了該如何解決,接下來只有解決的步驟和執行的過程而已,煩惱和沒來由的憂鬱會輕鬆地跟我說掰掰,讓我能專注的把生活過好,把工作做好,這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反過來,我時常會思索,假使有人和我面臨相同的情況會怎樣,開始產生同理心,也比較會站在別人的立場想同一件事情,不再唯我獨尊的自我中心,慢慢地似乎人緣也好起來了,困惑的人際關係也不再成為我的煩惱,因為我懂得如何拓展良好的關係。會不會因為這樣就失去了自我呢?我認為大可不必為此憂慮,因為你永遠是你自己,良好的人際關係只是一種潤滑劑,他人不可能完全理解自己,但自己可以呈現好的一面來接觸他人和群體,這是可以並存的,沒有那種絕對的入世或遠離人群的做法,一切全憑心造,自在無礙,隨遇而安,是我目前的心境。

 

可否借我一點你的勇氣/銀色快手 


一切的感覺到最後全都輸給了時間 
意志無法隱瞞身體的疲倦 
好累 好累 像旋轉的陀螺那樣暈眩 
轉啊 轉啊 人生像是迴轉壽司 
總是一邊嘗試一邊失去新鮮口感 

生活的步調一再重複 
從星期一到星期五 
我的微笑裝置正常運轉 
但是喪失理智的螺絲 
卻使人狂亂 

心底沒有漣漪 
窗外是不是還下著雨 
風景不再是從前的風景 
我不再是從前的我 

能不能只是借你的肩膀靠一會 
因為我好疲倦 無力抵抗這個世界 
能不能只是像朋友一般擁抱 
借我一點你的勇氣 我會再努力走下去 

借我一點點 只要一點點這樣就可以 

我存在是因為你存在 
你走了我只是空氣 愛只剩下灰燼 

借我一點抵抗世界的勇氣 
不要讓我的脆弱那麼無助 
不要讓我的悲傷無處躲藏 

借我一點你的勇氣 
讓我笑著鬧著看來還是無憂無慮 
我想問你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生活中的許多挑戰該如何面對 

關於那些累和繁瑣 
堆積起來的疲倦 
可不可以對你說 

我給自己一點點勇氣 
只是為了證明自己還存在 
還在呼吸這個世界的髒空氣 

 

書名《古事記:甜美憂傷與殘酷童話的七段航程》

 


讀者莉塔小姐的回應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今早讀著沒力的書;到公司看到銀快在FB這篇分享了憂鬱的過去;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課要完成的,但之中必定是浮浮沈沈的不知該往何處著手,也會徹底的否定自己隨波逐流...但這二位作家都讓我看到了現在的他們,讓自己慢慢恢復生氣的人生。好棒!

用自己的心路歷程在詩中、在書中、在PLURK中、在FB的分享中鼓舞了許許多多的人,但原來的他們都不完美不順遂是嗎?

所以,大家都是一樣的,只是有人選擇逃避有人選擇面對,時間點不同,人生美好的時程當然也不同,但又何妨?把這些勇氣收進心中,有一天當自己願意面對了,把深埋土裡的種子見光給水,一樣能綻放美麗的花朵的。


你們好棒。(((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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