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電幻物語

更接近蒼穹的歌聲──岩井俊二《青春電幻物語》リリィ・シュシュのすべて


記得朋友曾說過一個故事。有個高中女生想不開,半夜爬上公寓的頂樓,隨身聽播放的是王菲的「寓言」專輯,她閉上雙眼站在天台的邊緣,獨自唱著〈彼岸花〉,當她唱到「…… 我不害怕,我很愛他。」就墜樓了,送醫急救仍回天乏術。影片中的瀨野,明明有個好男孩想要保護她,可是她依然選擇在聽完莉莉周的歌聲後,從高高的電塔上跳下來自殺,怵目驚心的不光是那一幕,因為這樣的畫面隨時都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上演著。

 「我想死很多次了!」

 這是影片中被同班男同學脅迫援交的女孩瀨野,真實的心聲。

 聽到這句台詞的那一瞬間,彷彿觸動了內心深處的開關,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楚銀幕,許多生命中相似的情境一古腦兒湧現,腦袋裡發出轟隆隆的聲響,令我無法思考,強忍住狂瀉的情緒,摀住鼻子劇烈地深呼吸,任由盈眶的淚水順勢滑落,身旁的女孩貼心地遞給我衛生紙,我接過來在黑暗中悄悄地將眼淚拭乾。

 憶起念書的時候,這樣的念頭曾經在我的腦海裡縈繞不去,感覺這世界在壓迫我,或許「死」是最好的解脫方式,可我始終提不出那樣的勇氣,也慶幸自己不曾去實行過自殺的行動,否則沒辦法像現在一樣寫東西,持續向著未知的世界進行蝸步的探索。無可否認這部影片激活了我內心巨大的哀慟,使得我忽然對於能夠忝不知恥活到今天,產生強烈的罪惡感,如果當時我選擇「誤入歧途」,不知道我的人生會是怎樣的風景?實在難以想像!

 打個比喻好了,假使有兩個人,他們是好朋友,遇到了生死交關的時刻,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其中一人選擇了犧性,成全另一人去完成他的使命,這種情形下,你會是活著離開的那個人?還是選擇犧牲等待命運處決的那個人?這是非常現實而殘酷的決定,即使遠離了戰爭,在我們的日常還是會遇到相同的情境,面臨抉擇的兩難。活著的我就好像某位歃血為盟的好友拿生命交換來的,向上帝借時間,要不然早就死了,輪不到我來說這些話,但我從不珍惜這些時間,也沒有把握時機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對於忝不知恥如行屍走肉般苟活的這個「我」,同時在胸中燃起莫名憎恨與憤怒的情緒。

 一個極力想遺忘過去,掩飾自己所作所為的人,究竟值不值得同情呢?

 這個疑問深深地敲擊了我,也提醒了我有些事情必須去完成,時間點就是現在。過去有太多的痛苦積壓在我心底,它的深淵無法測量,因為某人用他的生命兌換我的時間,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身上背負了某種使命,而那些巨大的痛苦如果一直壓抑著,大概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像陀螺似地繼續在原地打轉,活得太舒適安逸,都不是我想要的人生,那我究竟想要的人生是什麼?在有限的生命裡想獲得什麼?用這些借來的時間換取什麼樣價值?

 引用Debby的話「據說,這部電影的構想,是來自王菲,而最後塑造出來的偶像莉莉周,倒和王菲有點不同。雖然那些少年在網路上交談所提及的乙太,可能和王菲的部分音樂有關。」其實在看電影的時候,那種遊走於迷離虛幻之境的音色與氣質,聽音樂像嗑藥的快感,不正像我愛聽的王菲嗎?如果這個傳聞屬實,王靖雯時期的「天空」不就等於「蒼穹」,黃舒駿作詞作曲王靖雯演唱的「天使」總是給我輕快的解放感「如果可以我想要更清醒,如果可以我想要更輕盈,穿過霧,穿過雲看清你的心……」,再聯想下去還有更多,不過這只是我的主觀感覺吧,也許對別人來說又是另外的歌手另外的音樂。

 記得朋友曾說過一個故事。有個高中女生想不開,半夜爬上公寓的頂樓,隨身聽播放的是王菲的「寓言」專輯,她閉上雙眼站在天台的邊緣,獨自唱著〈彼岸花〉,當她唱到「…… 我不害怕,我很愛他。」就墜樓了,送醫急救仍回天乏術。影片中的瀨野,明明有個好男孩想要保護她,可是她依然選擇在聽完莉莉周的歌聲後,從高高的電塔上跳下來自殺,怵目驚心的不光是那一幕,因為這樣的畫面隨時都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上演著。

 MSN上的桃子傳來訊息:「剛才有一位朋友告訴我,他”努力想要快樂”……我忽然覺得活著好像真的是一件很苦悶的事耶!」是啊,有些人想要快樂,卻怎麼也快樂不起來,或是忘記了快樂是怎樣的情緒,在他的世界裡永遠是陰天,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朋友?有沒有試著幫助他們從灰暗憂鬱的泥淖中脫出?

 如果有人毫無理由地討厭你,想盡辦法排擠你、欺負你、羞辱你,把你逼到了絕境,換作是你會怎麼做?伺機反抗?還是默默承受?

 《青春電幻物語》裡,有個受盡同學欺凌的女生久野(Kuno),原本是個很可愛單純的女孩,只是不曉得怎樣和同學相處,總是孤伶伶一個人,沒有加入任何一個的小團體。合唱比賽快要到了,她負責鋼琴伴奏,卻被班上的大姊頭排擠,不准她碰鋼琴,否則拒絕出席合唱比賽,用行動來抵制這項活動,乖巧聰明的久野想到一個方法,以無伴奏的多部和聲(人聲樂器)使比賽依舊順利進行,但班上的大姊頭依然看她不爽,決定好好教訓她一下,於是教唆班上的男同學去引誘她到廢棄的工廠(星野家倒閉的紡織工廠吧)她很單純,不疑有他,結果班上的男同學太誇張了,居然逮到她之後就強暴她,導演以V8拍攝的手法讓鏡頭劇烈地晃動,製造出讓觀眾猶如置身現場的混亂效果。事發之後,久野堅強地活下來,為了避免步上瀨野被逼賣淫的後塵,她把自己的美麗的長髮全部剃光,像癩痢頭一樣,我看到這一幕也嚇到了,那不是特效,真的就是把頭髮剃個精光,任誰都知道情何以堪,本來以為是被同學整了,沒有被強暴,後來才知道是她自己剃的,從頭到尾整部片幾乎沉浸在這種充滿壓力的凝重氛圍之中。

 在《大逃殺》第一集裡出現的忍成修吾飾演片中的星野(Hoshino),他剛進入初中時是一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由於個性脆弱不善於經營人際關係,常被班上同學欺負,而久野同學是他暗戀的對象,小學畢業時曾送給他莉莉周(Lily Chou Chou)的CD,他也因此愛上了莉莉周的音樂。影片中前半段不時會穿插雄一(Yuuichi)在綠油油的稻田裡聽著隨身聽的模樣,但後半段也穿插酷愛莉莉周的星野在綠油油的稻田裡聽著隨身聽的模樣,使得網路歌迷論壇裡,迷癡(雄一)的網友與暱稱藍貓(星野)的網友,兩者看似沒有交集的線,在莉莉周的演唱會那天終於匯集在一起。

 唯一讓人舒緩的是星野用搶來的錢,和死黨一夥人坐飛機遠赴沖繩度假的景,那裡和日本島的環境完全不同,美不勝收的原始風光,沖繩當地的民謠,坐船前往離島,那裡屬於神的領域,其中他們邂逅了一位愛好旅遊的玩家,他說出了一段真實話語:「自然界是生與死共存的地方」擁有著豐沛的生命力,才值得讓人去挑戰、去冒險,為日後在學校所發生的悲劇預埋伏筆。

 沖繩之旅的過程中,兩次的意外事故,差點奪去了星野的靈魂,儼然在班上成為邪惡的地下教主。如果說家庭結構的崩潰,同儕的壓力導致行為產生了偏差,或許又落入了因果論的窠臼,但是如果從事件的結果倒推回來看,校園暴力事件中的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仍有著極為相似的地方,這些從小以欺負別人來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孩子,和那些從小就被欺負的孩子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不同,卻有一種潛在的暴力因子,想要對抗這個時代或說是社會無所不在的壓力,在所謂的「學校」這種帶有扭曲性質的擬社會團體當中,也加速了暴力事件的催化過程,無疑是將這些孩子推入火坑的殺人機器,對照深作欣二《大逃殺》、葛斯范桑《大象》對學校體制有形無形的控訴,或許能夠從中找出校園暴力、拒絕上學、少年殺人、自殺事件背後成因的一些蛛絲馬跡。

 拍完《情書》《四月物語》這些浪漫的純愛故事,《青春電幻物語》這部作品確實更加提升了導演的藝術境界,電影的名字雖然聽起來很夢幻,從頭到尾穿插的音樂,不管是莉莉周的音樂也好,德布西的芭蕾舞姿也好,甚至連畫面飽和的顏色都很夢幻,但現實中的殘忍無所不在,對比起來反而更加殘酷,甚至會覺得那些灑落在花草間的陽光都是幫兇!寫這篇文字的我,至今仍深深的痛苦著,因為我把自己投射在影片的主角雄一身上,目睹事件的所有經過,但始終都保持沉默,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而漠視、而懦弱,什麼忙也幫不上,在同儕的共犯結構裡成為低劣的幫兇。

 聽著虛擬歌手莉莉周的歌聲,聯想到伊卡魯斯神話。人們總是對別人的痛苦麻木無感,十六世紀的荷蘭畫家布勒哲爾(Breughel1525- 1569)的油畫《伊卡魯斯》所描繪的正是這一類的主題,伊卡魯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他和父親是技藝精湛的工匠,企圖自製翅膀飛離克里特島,由於飛得太高,太接近太陽了,蠟製的翅膀於是隨著高溫而融化,伊卡魯斯便跌落海中身亡,如果莉莉周的歌聲是苦悶青春的一扇窗口,是解放無助靈魂使他們重獲自由的蒼穹,那麼更接近蒼穹的可能是一場失足的墬落,如此的意象鮮明烙印在我腦海中,感覺整個觀影的過程,就像是旁觀他人的痛苦般承受凌遲般的折磨。
 文/銀色快手 2004-11-11 發表於【妖怪煉成陣】部落格

 延伸電影:

 四百擊(法國‧楚浮)
 永遠的莉莉亞(瑞典‧盧卡斯穆)
 大象(美國‧葛斯范桑)
 拜訪者Q(日本‧三池崇史)
 大逃殺(日本‧深作欣二)
 援交天使(韓國‧金基德)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台灣‧楊德昌)
 黑暗之光、美麗時光(台灣‧張作驥)
 

 台灣譯名:青春電幻物語
 日文片名:リリイ・シュシュのすべて
 英文譯名:All About Lily Chou-Chou
 香港譯名:關于莉莉周的一切

創作者介紹

銀色快手 ● 荒野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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