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銀色快手 PHOTO FROM Tarrie-Noir

 

拖稿的作者,理由五花八門,從出版界的朋友那兒,聽過很多相當離譜的例子,幾乎可以彙集成《常用拖稿藉口實用手冊》和《急救用拖稿理由百科全書》聽說還沒有出版社願意出這類的書,如果有,我可能會上網訂購。

準時交稿的作者,乾脆俐落,絕不拖泥帶水,像是勤快的公務員,按時上下班打卡時間,每天消化固定的工作量,擁有不被情緒影響的自制力,絕不會先跑出去玩個痛快,截稿的死線逼近才臨時抱佛腳,還有可能找不到廟,準時交稿的作者是編輯合作的好夥伴,也是工作上的定心丸。

《村上收音機2:大蕪菁、難挑的酪梨》有一篇拖稿非常誇張的故事很吸引我,就是這篇<歐姬芙的鳳梨>讀完真是令人讚歎啊!(簡直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1938年歐姬芙在夏威夷停留了三個月左右。那時,珍珠港事件還沒發生,世界還在看似和平的氣氛下,播放著熱帶島嶼的音樂。女畫家被邀請來到島上免費旅遊食宿,全程費用由公司買單。哇靠!這種好康為什麼還沒輪到我咧?我也想去夏威夷島上取材(畫外音:等你寫完廿本小說再來研究看看吧),那家公司是製作鳳梨罐頭的大企業,招待歐姬芙的條件很簡單,希望她在島上的假期結束之前,畫出一張廣告可以使用的鳳梨畫就行了,這個條件實在太誘人了,要是一般的畫家應該可以輕鬆完成吧,然後跑去海灘游泳,在岸上喝冰涼的啤酒,做日光浴,豈不是人間美事。

但是偏偏歐姬芙小姐是個非常任性的藝術家,她開開心心搭船來到夢寐以求的夏威夷島,到處參觀並且進行寫生,而且盡可能的每個島上都去看一看,因為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新鮮的,好像心裡面某個通道被打開來,可以完全接收島上帶給她的新鮮事物,在此之前,她正面臨了離婚的低潮,當時她可能想著也許我接受了這個邀請,轉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否則一直沉浸在傷痛之中也不是辦法,於是欣然同意鳳梨罐頭公司的邀請。

她對熱帶植物一點抵抗力也沒有,各式各樣的奇花異卉映入眼簾,唯獨鳳梨她完全沒興趣,雖然畫了很多很多的植物和花,可是假期都結束了,她還是沒把鳳梨畫出來,就這樣回到了紐約的寓所。

令村上先生匪夷所思的是,畫鳳梨絕不是技術上的問題,應該不會很難畫吧,如果換作台灣畫家隨便給它撇個幾筆交差了事就好,但人家是藝術家哎,藝術家跟你想的不一樣,村上寫道「不過她終究一張鳳梨的畫都沒畫,就那樣匆匆回到美國本土去了。藝術家就是這麼感情用事,或隨性,或難搞。也可以說只是不負責任。」重點就在後面,不負責任可能是我們對於藝術家的誤解或誤讀,也許藝術家有更崇高的理由,更冠冕堂皇的藉口,對於不畫鳳梨這件事有所堅持,只是平凡的我們並不知道而已。

後來呢,鳳梨罐頭公司內部應該抓狂了吧,這個企畫可是透過媒體傳出去了,連一張鳳梨畫都見不到,可想而知,面子上一定相當難堪,他們甚至還特地把整棵鳳梨樹送到歐姬芙位紐約的公寓去,這下子,再不畫真的說不過去,於是女畫家勉為其難的交了兩張畫作給罐頭公司,一張畫的是鳳梨花的蓓蕾,另一張畫的是紅薑花,如果是作文題目的話,老師的評語一定是文不對題,退回去重畫,但罐頭公司好像就默默收下來,因為這兩幅畫也不適合用在廣告上,所以就成了公司的收藏品,儘管後來畫作以現值來說價格不菲,不過罐頭公司始終未能在這件事上獲得實質的利益,而且明顯是吃了悶虧,後來當然還是不了了之。

說真的,開始有點同情那家鳳梨罐頭公司。不覺得嗎?他們看起來似乎很委屈呢!

世上能夠像歐姬芙女士這樣隨心所欲過日子的人實在讓人很羨慕,不過村上先生完全不是這樣的人,所以可能也很難理解女畫家的心理究竟是如何運作的,每次看村上先生配合雜誌的企畫去採訪,不管是希臘旅遊、雪梨奧運或是日出國的工廠,似乎都工作得很愉快,而且準時交稿,所以說看似難搞的村上先生,其實只是不習慣在人前曝光,卻是個滿好配合的工作伙伴,難怪他的工作總是應接不暇,寫作以外的時間還要翻譯、接外稿,還要跑馬拉松、喝威士忌,生活非常充實啊。

從這篇隨筆的文脈,可以判斷出村上先生應該沒有看過王家衛拍的電影,至少<重慶森林>這部片肯定是沒看過的,因為一看到鳳梨罐頭就會想起金城武的台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每個東西上面都有一個日子,秋刀魚會過期,肉醬也會過期,連保鮮膜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過期的?」

每次吃鳳梨罐頭的時候,總是想起這段台詞,好在過去我印象中不曾因為跟女友分手猛吃罐頭(好歹也選新東陽肉醬或是紅鷹牌海底雞)愛情如果過期的話,去超市買些新鮮食品回家自己煮來吃或許更實際,聽說如果肚子填飽的話,比較不會因為分手而憂鬱。

題外話,我喜歡吃整片削下來的新鮮鳳梨,
沾一點點鹽巴吃,可以增加甜度,風味絕佳。


以下才是正港歐姬芙畫的鳳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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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快手 ● 荒野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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