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羅倫塔波的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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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波記得女人離去時,街道上飄著梔子花的香氣,他並不在乎女人說的故事,究竟是夢境?還是真實發生的事?他只記得彼此的約定,假使聽完了女人說的夢,可以獲得 1000 英磅的酬勞,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他開始幻想擁有這筆錢之後的生活,這幻想為他庸俗而平凡的人生帶來了希望和快樂。


與其把家中那台快壞掉的電暖爐拿去修理,不如乾脆買一台新的更划算;或許可以撥一部分當作頭期款,買下他一直覬覦許久的雷諾跑車,帶著老婆孩子去地中海附近的港灣旅行,曬曬免費的陽光;或者換一套更體面的西裝,前往城市郊區開發新客戶(當然還是賣他的百科全書)。 


如果答案以上皆是,那他肯定樂歪了,因為公司財務狀況吃緊,去年沒領到年終獎金,今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要是能得到這筆錢……塔波掩不住臉上的笑容,索性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女人的夢還未說完,他只有耐心等待下次會面,才有機會領到酬勞。女人離去前,從黑色包包掏出一張印刷精緻的名片,正面印有燙金的餐廳名稱,背面則是一組陌生的地址,「下周四晚上七點整,我們約在那兒碰頭吧」女人如此說著的同時,塔波注意到她的唇膏是紫色的,和印象中巫師帽的顏色很相近。 


塔波不疑有他,端詳了一下名片上的字樣,用手指確認過紙張的材質,是一種柔順細緻的觸感,這肯定是間好餐廳吧,他內心暗忖著,隨手把名片收進西裝外套的暗袋。而女人的帽沿依舊低垂,只見她性感的雙唇一開一合,旋即拾起她的黑曜石名牌包,轉身推門離去,而時鐘的指針已過九點鐘,霧色籠罩在伊斯伍德街,路燈顯得格外的迷濛。


不知不覺,塔波在沙發上睡著了。夢中來到了一座遊樂園,是他童年曾駐留的懷念之地,販售入場券的小姐,居然是鄰居瑪蘭達大嬸,那個橫掃露天市集,以殺價兇狠聞名的歐巴桑,如今在夢中笑臉迎人的姿態,真是令人作嘔,誰能想像一列生鏽了的雲霄飛車,竟然會有一群上班族模樣的大人們,像孩子一樣興奮地排隊,吵著要坐最前面,連心臟不好的丹頓先生也搶到了位置,好像趕著去投胎似的。

 

怪異的場景接二連二出現,旋轉咖啡杯坐著他早逝的爺爺和奶奶,被火車撞成植物人的舅舅,還有老年痴呆症的雜貨舖老闆;吹汽球的小丑是塔波的小學老師,那個每年獲頒模範教師特優獎,卻在私底下騷擾自己的學生和家長的王八蛋,恰好經過他面前,把一顆紅通通吹得鼓脹的汽球遞給了他,這一切的一切,全然不合邏輯,塔波手中拎著紅汽球,眼看著雲霄飛車正要出發,他突然無法反應過來。

就在此刻,鈴…鈴鈴…電話響起。


塔波魂不守舍的,從沙發上跳起來,半閉的雙眼朝辦公桌上望去,確認聲音的方向,他連忙衝上前去接起電話,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沒好氣的聲音:「厚!都幾點鐘了,還不回來?我以為你跟傑夫那伙人去酒吧鬼混,我照著電話簿上的名單挨家挨戶的打電話找你,結果他們都說你下班了,誰曉得你這死鬼,居然還在辦公室?該不會剛睡飽了吧?家裡飯菜早就涼掉放進冰箱,不回來也不先說一聲,害老娘苦苦等到肥皂劇也演完了,鄰居八卦也聊完了,孩子的尿布剛換過,你到底要不要回來啊?」


塔波最怕他那個獅子吼的老婆了,「我現在馬上回去,因為有些事耽擱了……」最好立刻給我滾回來,老娘現在要去睡了,回來記得幫我買一條土司,還有魚子醬,明天要做早餐,話才說完,砰一聲掛掉電話,這是塔波他老婆的習慣,絕對不能留餘地給對方,塔波聞聲也只好吞吞口水,把辦公室的燈捻熄,立即動身走半個鐘頭的路程回家,並順道在巷口的漢斯麵包屋買了一條鮮奶土司,還有老婆愛吃的挪威魚子醬。

踏進家門那一刻,客廳牆上的掛鐘正好敲完第十二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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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ee your mind" Photo by © Anja

女人說:夢到自己父親生了一場怪病,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父親身上插滿各式各樣維生系統的管子,呼吸很微弱,聽不清楚他含糊的聲音到底在說些什麼,可能是痰卡在他的喉嚨裡,好像在說「我好渴,給我一杯水喝」,因為父親的眼睛一直盯著茶几上的玻璃杯,從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於是她攙扶著父親,從病床上坐起來,然後遞給他一杯溫開水,父親很緩慢地喝完那杯水,一句話也不說,只見年邁的他,眼角有些微微的濕潤。


這不是第一次夢見父親躺在加護病房了。女人描述病房裡的擺設,歷歷如目,復古的維多利亞掛鐘,漿白的被單,從未換過的乾燥花,消毒水的味道瀰漫整個空間,茶几上還擺著死去母親的相片,保溫瓶和藍色條紋毛巾,剛用完膳食的餐具還未收走,指針停在七點半,提醒她該餵父親吃藥了。


在這個夢裡,她從來不知道父親得了什麼怪病,久而久之,照料病中的父親變成一種生活習慣,就好像她早已習慣家中男人會莫名其妙把她拖進房間狠狠揍一頓,接著扒光她的衣服粗魯地跟她做愛一樣,有些東西在她心裡悄悄地埋葬,彷彿可以聞到父親該換洗的被單,那種濃厚混雜著體臭和汗水還有病氣的味道,女人默默承受這一切,如同上帝為她精心安排好的磨難。


重點是父親的主治醫師桑吉爾夫,讓她非常的在意,他是個年約五十多歲的老男人,當然年紀不可能比他父親老,長著濃密的體毛,雖然總是穿著正式的襯衫,深度數的眼鏡也頗有專業感,但卻遮蓋不住有濃密體毛的事實,尤其當他拿出聽診器在父親的腹部上下左右游移的時候,她覺得渾身不舒服,想像著醫師毛手毛腳猥瑣的在她身上進行觸診,明明病人不是她,但那種噁心感仍揮之不去。


桑吉爾夫是俄國人,聽說年輕的時候曾是摔角選手,後來因為職業傷害被迫離開競技場,跟從教練的一位朋友開始學醫,起先學習的是外科手術,後來也研究器官移植,在這間醫院可是相當有聲望的一名主治醫師,據說曾結過婚,後來原因不明的離了婚,好像跟醫院裡的護士長搞過曖昩,總之,病房裡除了病菌之外,八卦最多,總有些沒憑沒據的傳言,在護士和病人之間傳開,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女人說她從來也不曾對老男人有過性幻想,唯獨桑吉爾夫,這個曾令她掩鼻而過的肥佬。


連續的夢中,女人主動打電話跟主治醫師詢問父親的病情,其實她只是想聽聽對方強而有力中氣十足的嗓音,有著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粗獷和直率,她想像著桑吉爾夫壯碩的臂膀,從身後將她緊緊抱住,然後脫下醫師袍,貼近她的背,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濃密的體毛和汗水滑膩,她分心走神,完全沒在聽對方在話筒中到底說了些什麼?下意識只記得醫師病房巡診的時間,就匆匆把電話掛掉,怦怦然心跳得好快,不禁臉紅了起來。


為什麼夢裡的桑吉爾夫,和父親的長相竟有些神似呢?
她不明白對桑吉爾夫是怎樣的感情,也不想把事情說清楚講明白,也許潛意識裡懷著戀父情結也說不定。


女人忽然問我,聽這些私密的事會不會感到尷尬?我說沒關係,夢境的內容很有意思,我會想知道後續會有怎樣的發展。雖然夢中的父親病得很嚴重,每天定期要替他餵食,量血壓,協助他翻身,裝尿袋,清他喉嚨裡的痰,但只要一想到桑吉爾夫很快會來巡診,女人又提振起精神,下意識地從皮包內拿出粉盒,進行必要的補妝。


她在夢裡始終穿著紫色的小洋裝,「看起來比平常年輕了五歲」這句話是桑吉爾夫說的。女人在現實世界留著一頭俏麗的褐色短髮,在夢裡她記得在醫院的洗手間照鏡子的時候,鏡中呈現的自己卻是金色長髮,這點她完全無法理解,夢裡的自己不管是角色和裝扮都和現實有些微的不同,只有她鍾愛的香奈兒包包永遠是黑色的,閃爍著光芒的黑曜石般的黑,包包裡裝著她新買的藍色睫毛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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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過羅倫塔波(Roland Topor)的故事嗎?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推銷員,挨家挨戶兜售百科全書的人。


那個年代還沒有像現在有網路這麼發達,很多住在鄉間的人,一輩子沒看過百科全書,壓根兒不知道裡頭寫的什麼鬼玩意?關於知識的傳遞其實遠比你所想像的來得遲緩。


百科全書就是最好的例子,人們寧可相信聖經對他們有益處,至於百科全書嘛,它既不是生財工具,又不是娛樂消遣,還賣得那麼貴,幾乎可以買下一整座穀倉的牛,真不知道買它要用來做什麼?


你不得不佩服羅倫塔波驚人的說服力,他說百科全書是上帝的禮物,讀它的人有福了,可以看見遙遠海洋另一邊的神奇國度,可以翻越山嶺去尋找無人知曉的礦藏,可以種出甜美多汁的水果,可以一窺輪船與坦克車的內部構造,他說得天花亂墜,還說這份禮物一點也不貴,只要透過他辦理銀行分期付款就可以整套帶回家,他會從總部寄全新精裝的百科全書宅配到府,還會附贈一顆羽絨的枕頭,可以舒服的躺在床上盡情閱讀,也不怕腰痠背痛,如果睡著了,也許會夢見上帝。


很多人聽了心動,彷彿被催眠似的,莫名所以買下所謂的「上帝的禮物」。然而,當他們收到這份禮物時,內容其實乏善可陳,編排差勁,錯字連篇,裝訂不齊,用便宜的紙印刷,不到半年,整套書都泛黃了,幾乎沒什麼彩頁,跟塔波手上那本全彩印刷、裝幀華麗的展示樣書簡直不能比,所以說不要太相信推銷員的話,就是這個道理。


號稱全世界最偉大的牛津百科全書,很可能只是用廢棄的廣告紙回收製成的紙漿,在骯髒像垃圾堆的地下印刷廠隨便裝訂的三流百科全書,但是住在鄉間的人並不知道這些,他們捧著上帝的禮物,滿心歡喜的念著祈禱文,在一天的疲憊中睡著,隔天又開始重複過著辛勤工作的生活,買來的百科全書只翻開前面幾頁,看見那些陌生的單字和專有名詞心生敬畏,卻很少再翻閱過,還是認命的把銀行剩下的分期付款繳清。


其實塔波也有夢想,他並不想一輩子當騙子,但是他有房貸要付,有一對嗷嗷待哺的子女要撫養,而塔波的老婆從不願意去外頭工作,更何況每次當塔波在餐桌前跟他父母描述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時,總會被嗤之以鼻子,父親說:你拿這些做夢的美國時間多賣個幾套百科全書,搞不好今年冬天就可以去普羅旺斯度假了,不要成天老想著錢會從天上掉下來,父親是個務實的公務員,他永遠擔心塔波這個寶貝兒子成不了氣候。


直到某天傍晚,有個女人來辦公室敲他的門,事情開始有了奇妙的變化。那個女人始終戴著披薄紗的淑女帽,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神秘感。塔波一開門,香水的氣息立刻使他的鼻腔有了騷動,他原本以為女人是自動上門的客戶,又可以談成一筆百科全書的生意了,但後來的發展並非他原先所預想的情況,而是正好相反,女人來找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說一個夢給他聽。


「這是個真實的夢」女人壓低了聲音說,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只要你願意從頭到尾聽完,我會付你100英磅,說著她微微打開黑色的香奈兒皮包,裡面白花花的鈔票令人炫目,就算是偽鈔,聽個故事也沒什麼損失,畢竟幹推銷員這行的也不是省油的燈,總不會被騙吧,塔波心裡盤算著,雖然他不清楚眼前這名神秘女子究竟是什麼身分,也許是上流社會的名媛?也許只是手邊有名牌包的高級應召女郎?


管它的,如果有人主動給你1000英磅,耐心聽完她說的夢,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於是他堆起笑容,請女人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然後拉了張木椅並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菸,點起其中的一支,開始聽女人說她的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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