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東京都杉並區西荻窪Timeless二手書店 攝影/沒力史翠普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新店的家進行大掃除,沒力和我共同處理掉不少家中堆積的雜物,因為《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這本書,開啟我們重新思考一個家需要什麼樣的生活空間,以及我們所居住的環境是如何每天影響一個人的行為和思考。

沒力仔細讀完這本書之後,得到一些啟發和力量,開始有計畫的扔掉家中一些不必要的東西,從桃園、板橋的舊家一路帶過來的舊衣服也清掉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量,沒力和銀快也把一些自己確定不會再看的二手書轉給了公館的胡思二手書店,雖然很心疼自己的收藏必須被清掉,但是一想到也許有更合適的主人需要這些書,內心的難過似乎稍微能夠平衡一些。

胡思書店的寶姊見到我,問說怎麼會捨得出讓這些珍貴的絕版書籍,我很簡單的回答她,雖然我也知道它們的價值,我也是百般的不願意捨不得,因為我還有更大的夢想去追尋,所以這些書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當時我沒說出來的話,其實是我已經做好打算要去歐洲壯遊了。

對我來說,書不僅是不可或缺的陪伴,精神的糧食和慰藉,更是最好的朋友、導師和靈魂伴侶,我說的一點也不誇張,它也曾經帶給我夢想、人生的方向、成長的記錄、經驗的累積,甚至是我最重要的家具、第一桶金的財富,我怎麼能捨棄這麼重要的東西,完全不當作一回事呢?所以為了散書這件事,幾次和沒力進行相當激烈的爭吵。

通常呢,夫妻吵架是很正常的,我們也很少把吵架的事寫在文字裡,但是這幾次爭吵讓我深刻的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居住空間要擁有一間完整獨立的書房以目前為止的狀況是不可能的,我對於居住這件事,其實要求相當低,只要能夠好好的睡覺、有個客廳可以看電視,有空間可以養貓,有電腦桌可以寫作和翻譯、上網,差不多就足夠了。

但是,書不一樣,像我這樣的書蟲,雖然沒有做研究,也不是藏書家,對於書的需求迫切而頻繁,能夠隨時可以找到寫作資料,想讀哪本書隨時可以從書架上抽取,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書代表的不僅僅是知識,也是我自己的價值認同,大腦外部的記憶系統,甚至是個性品味嗜好怪癖的總合,我怎麼能夠把它們輕言捨棄掉?我怎麼能夠做得到把書架清空?

那種感覺就像是我拋棄了自己,拋棄了家人、舊情人、以前的老朋友老同學一樣,我若是丟掉這些書,我等於是把自己的過去丟棄,全盤否定,記憶清空,我將陷入一無所有,自我責備,自我否定的深淵,我害怕而惶恐,我很生氣,但不知所措,我要怎麼說服自己處理掉已經不看,但還是有參考價值,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看的書?那些的視若珍寶卻束之高閣的讀物,它們真的對我的人生有那麼的重要嗎?在這斷捨離的過程,我內心百般煎熬,輾轉反側睡不好覺。

跟沒力大吵的原因很簡單,我覺得他不能理解我過去的努力,好像要逼著我否定自己的人生,明明只是書而已,我卻看得非常嚴重,好像要幹架一樣,當時的我確實是這樣的,一邊流淚一邊激動的聽著音樂,一邊喝酒決定到底哪些書要賣掉,哪些書要留在身邊,我陷入了某種精神狂亂的狀態,面對未來的生活有諸多的不確定,但過去的一切又要下定決心斷開,處理的過程心如刀割,我說的一點也不誇張,任何惜書愛書的人都可以體會我當時的心境。

你總是期待著另一半能夠理解你的想法,能夠體諒你的心情,尤其又在我工作壓力相當大的時候,必須快速做出決定,真的有種說不出的苦楚在內心積壓著,當時我覺得沒力一點也不能了解我的心情,她處理物品快刀斬亂麻的積極度讓我倍感壓力,所以我內心相當反彈,開始不停大吵大鬧砸東西,把客廳弄得滿目瘡痍,好像剛經歷了一場戰爭,而我們坐在戰場的沙發上,等待情緒冷靜下來,兩個人哭到累了只好跑去睡覺。

有時候想說乾脆離婚算了,既然我們的意見如此合不來,那麼繼續住在一起同在一個屋簷下也沒有什麼意義。嘴巴上不饒人,但內心是軌弱的,我也不想這樣啊,砸東西對我有什麼好處呢,吵架生氣結束後,還不是要動手清理,重新物歸原處,就算婚姻裡有再多的委屈和衝突,但終歸是自己疼惜的另一半,所以賭著氣還是耐著性子把客廳裡裡外外打掃乾淨,恢復原本的生活狀態,並試著修復彼此破損的緊張關係。

但沒力告訴我,很多時候我們害怕自己的東西有一天會消失是因為我們懷抱著恐懼,要是沒有了那些書,我是不是就不能夠寫作,要是沒有了那些書,我是不是就算不上是個愛書人,要是沒有了那些書,我是不是就不能夠繼續做出版,要是沒有了那些書,我是不是就沒有傲人的收藏和豐富的人生記憶,要是沒有了那些書,我是不是就沒有存在價值了,答案也很簡單,以上皆非。

如果你的人生想改變,想要重頭來過,其實你必須開始整理你的房間,整理你居住的空間,同時檢視你的人生,什麼是需要的,什麼是不需要的,什麼是記憶的依賴品,什麼是痛苦的包袱,這些累積在你居住環境中的物品,其實有相當程度反映了你的心理狀態以及你對於人生的態度。

昨晚沒力和我在看國興衛視的日本綜藝節目黃金傳說,看到節目中請來「松居流清潔開運術」的松居小姐,針對幾位過氣了的搞笑藝人,進行他們居住環境的健康診斷,發現這些收入微薄或是完全沒有收入的搞笑藝人,居住品質非常惡劣,有的居然睡在垃圾堆也不在意,甚至有房間超過十年沒倒的廚餘和垃圾,屋內飄散著惡臭徽菌和大量灰塵,這樣還可以心平氣和的住下去真是不簡單,其中一位藝人的垃圾堆還找到了一封遺書,因為日子實在過得太苦悶想說乾脆了結生命。

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個人的房間代表他的心理狀態,充滿不用的物品堆積如山,垃圾隨手亂丟也不清理,生活必須品亂無章法的散置各處,衣服也搞不清楚是洗過了還是沒洗,就直接扔在地板上,還在房間四周吊掛衣物,窗戶不開空氣窒悶臭氣衝天,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提振起精神面對自己的工作和演藝事業呢?最後理所當然會走上放棄之路,沈溺在賭博電玩、美少女追星,還有地下錢莊的恐怖背債循環,這樣的人生不可能有未來,只有無止盡的黑暗和自我厭棄,毫無希望可言。

當松居小姐苦口婆心略帶強硬的口吻指示其他搞笑藝人幫忙打掃垃圾屋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人期待重生的那種熱切渴望,幾個小時下來,把所有的垃圾清除,把任何髒污的角落清潔溜溜,讓房間恢復原本清爽的模樣,所有的一切煥然一新,我看見那個住在垃圾屋的搞笑藝人,臉上終於浮現出輕鬆的笑容,並承諾自己以後一定要好好過生活。

這個畫面在我的腦海引起了相當大的迴響,我也曾經是那個生活乏力沒有希望的搞笑藝人啊,也曾經差點寫了遺書準備好要告別這個世界啊,那不正是我過去的自己反映在鏡子上的幽靈嗎?多麼渴望能夠被人看見,多麼渴望找到人生目標,多麼渴望有人愛我,但卻無能為力充滿恐懼的自己,只能埋首在書堆中,假裝是個有SENSE的文青,但那又怎樣?我一無所有,快要連朋友都放棄我了,回想起來簡直是惡夢一場。

當然,這些畫面在結婚之後早已煙消雲散了,沒力和我很努力想要把生活過得更好更有滋味,我們都是比較懶散的人,對生活的品質也沒有太多的要求,但是整理房間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真的很苦手,就在幾次的搬家之後,我們也鍛鍊出驚人的「整理術」,乾淨俐落的「斷捨離」,並且認真思考「零雜物」的可行性,徹底的檢視生活上還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讓自己每天生活在有希望有動力的居住環境裡,再也不想回去以前那個宛如垃圾屋的劣質生活。

今年的聖誕節前夕,銀快許下第一個新年願望,希望明年的此時此刻,能夠手寫一千張卡片給朋友,給關心我的人。今天,銀快許下第二個新年願望是,我要開始進行第二階段的怦然心動人生整理術,把我們家的生活品質提升到更理想的狀態,而且要隨時維持住最佳狀態。於是,我在桃園的諾貝爾書店買了小松易《改變人生的1分鐘整理術》商周出版,開始了今天的整理計畫,希望在年底以前,生活能有煥然一新的大改變!

希望明年一整年都有好事天天發生!

看到這裡,你怦然心動了嗎?


文/銀色快手 2012.12.24 AM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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