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眼紋身貼紙的男人



「與怪物搏鬥者必須謹慎,以免在這樣的過程中,自己也成了怪物。
 畢竟窺視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凝視著你。」--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文/銀色快手
 看過《沉默的羔羊》的觀眾無可避免地對於洞悉人性的冷血心理醫師漢尼拔‧萊克特(Anthony Hopkins 飾)異於常人的行為模式懷著高度好奇心。而《火線追緝令》的連續殺人犯(Kevin Spacey 飾)則是如實呈現犯罪者的妄想偏執,將對社會墮落的不滿,用一種幾近宗教狂熱的殺人手段向世人宣掦自己深信不疑的信念,認為殺人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替墮落的人類贖罪。
 連續殺人無非是對抗/動搖整個社會體制,最直接也是最危險的一種犯罪行為。殺一個人的動機往往是單純的,也許是過失殺人,也許是一時衝動沖昏了理智,也許是事先預謀好,非致對方於死地不可。不管是哪一種,總會有直接或間接的犯案動機,可是連續殺人狂卻不是這樣,他們有著令人難以理解的思維模式,說他們是瘋子,但又和那些關在精神病院的患者不同,在某些方面他們聰明絕頂,邏輯也相當清楚,對於犯案的過程更是鉅細靡遺印刻在腦海裡。
 殺人對他們而言,與其說是夢魘,毋寧說是一種發洩、一種娛樂、一種享受。這樣的「怪物」真的活在現實世界裡嗎?他會像是普通人混跡在人群之中,默默的生活而不被察覺嗎?如果真是如此,豈不成了埋藏在社會裡的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會引爆,造成許多無辜者的傷亡。聽起來似乎很恐怖,但絕不是危言聳聽,因為真實世界裡的怪物,遠比電影情節更具戲劇性,手段更加殘虐、冷酷、令人髮指到難以形容的地步!
 從心理學人格分析到行為科學理論,偵辦重大刑案的警官愈來愈仰賴所謂的犯罪心理描繪技術(Sychological profiling),也就是罪犯側寫(Criminal profiling),這是一種以行為科學為主導的刑事偵查方法,結合了犯罪心理學與司法精神醫學,針對犯罪者進行系統研究,將諸多個案統整,進行比較、分析、歸納、分類以標準化各種罪犯的類型,從而提供實務人員在偵辦刑案時,除了借重傳統之物理與化學跡證的搜集和鑑識(ex:CSI 犯罪現場)之外,更能掌握到犯罪者的「心理軌跡」,用這種方式來過濾嫌犯,縮小偵查範圍來提高破案的比率。(摘自《世紀大擒凶-FBI心理分析官對異常殺人者分析手記》)
 羅伯特‧雷斯勒〈Robert K. Ressler〉在暢銷代表作《世紀大擒凶》一書中,引用尼采的名句:「與怪物搏鬥者必須謹慎,以免在這樣的過程中,自己也成了怪物。畢竟窺視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凝視著你。事實上,這本書原來的標題,正是“ Whoever Fights Monsters ”。這位在FBI任職的資深心理分析官從以往的個案中摸索出罪犯側寫的法則和理路,他將這些經由殺人過程獲得性愉悅的重度性犯罪者〈Sexual murderer〉稱之為「怪物」,當然他本人就是親臨地獄與怪物搏鬥的「勇者」,透過第一人稱的描述,這本書帶領我們進入如臨深淵的訪談現場,將犯罪者內心的暗黑世界攤在陽光下,同時也滿足了讀者的獵奇心態,試想有誰能從怪物身上把目光移開呢?

本書封面


 「1978年1月23日星期一子夜,美國加州發生一樁駭人聽聞的殺人事件,受害女屍主要的刀傷從胸口劃至肚臍,以致腸子外露,內臟掏出,身體殘缺不全,某些部分已不翼而飛。另外被害人的左胸也有多處刺傷,口中甚荎還塞入動物的穢物。更誇張的是,證據顯示出被害人的血被摻入優酪乳的空瓶中,遭歹徒一飲而盡。」以上就是吸血鬼殺手(The Vampire of Sacramento)理查‧喬斯(Richard Chase)犯案現場的描述。
 這些殺人魔的手段不僅兇殘,駭人行徑更教人匪夷所思。吸血鬼殺手的案例,使我想起前幾年轟動一時的德國羅騰堡食人魔( Rotenburg Cannibal )麥維斯(Armin Meiwes),他從小就有吃人的幻想,為了實踐他的想法,於是上網刊登啟事徵求「志願被吃掉的人」,果真有一名工程師 Jürgen Brandes主動向他表明被吃的意願,在雙方彼此認可的情況下, Jürgen Brandes 就這樣進入麥維斯的家中,被活生生切下生殖器官煮來吃,食人魔將他大卸八塊,分裝在塑膠袋中放入冰箱慢慢享用,直到警方逮捕他為止,麥維斯竟已消化了近廿公斤的人肉!幸好他不是連續殺人犯,否則將有更多犧牲者成為他五臟廟的祭品。
 為有效將逍遙法外的兇嫌繩之以法,並消除社會大眾的恐慌和疑慮,身為心理分析官的雷斯勒責無旁貸。其所任職的單位為聯邦調查局的「行為科學組」於七零年代成立,專門研究犯罪者的行為,進一步描繪出嫌犯可能的特徵,並協助警方偵辦這些毫無頭緒的棘手案件。八零年代該單位更名為「調查支援組」主導整個計畫最有力的推手約翰‧道格拉斯(John E. Douglas)更進一步替政府當局規劃了一個「暴力犯罪分析中心」大力掃蕩這些連續殺人犯。如果能夠像《關鍵報告》那樣,能有一套犯罪預知系統,防堵所有可能發生的犯罪事件,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生命慘遭毒手,但這種隨機性,無差別的殺人,又豈是犯罪預知系統所能防範的了?
 作者透過與連續殺人犯的深度訪談,瞭解到他們異於常人的心理機制,從而建構不同的犯罪模型。雷斯勒發現這些人在變成殺人犯(怪物)之前,往往從很早以前就埋下犯罪的因子,血腥的殺戳行為絕不是偶然發生的,大多由於童年的不愉快經驗,與家人的關係不融洽所造成的,後來才逐步發展成瘋狂的惡行,這或許符合佛洛伊洛的理論,童年經驗在潛意識中主導了一個人的命運,有鑑於此,追溯殺人犯的童年便有助於揭開一連串殺戳行為背後隱藏的符碼,精確地描繪出完整的犯罪心智圖。從調查嫌犯的成長背景、行凶動機、內心幻想以及特殊的癖好,逐漸地,就能找出他生活中一些重要模式(或儀式行為)了解到是什麼樣的因素刺激他慢慢走向這條殺人魔的不歸路。
 對於刑事執法人員也好,或是對於犯罪心理想深入了解的讀者也好,這本書提供了大量的個案以資參考,是一部兼具知性與通俗趣味的讀物。作者雷斯勒譯成中文的著作還有另一本《沉默的怪物》副標題--追蹤世界極度殘忍的連續殺人魔。內容是已退休的聯邦調查局探員雷斯勒走訪美國、英國、日本、南非等地,參與各項犯罪偵查工作的實務經驗,其中訪談食人魔的實錄與追蹤奧姆真理教的暴徒,這部分最有可看性,此外也提及日本喧騰一時的「東京・埼玉連續幼女誘拐殺人事件」,簡稱「宮崎勤事件」,這個案件大大衝擊日本社會,衍生出類似的模倣犯(ex: 奈良幼女誘拐殺害事件)。
 《遺物整理商看見了》這本書強調日本社會有許多「孤獨死」的往生者,不一定是老年人,也有年輕人和中年人,他們並不是被家人朋友遺棄了,而是主動地選擇離群索居(自願性隔離)成為完全的孤島自生自滅,默默度過餘生,不致給社會帶來太多的傷害和負擔,只是被人發現時,公寓傳來的屍臭與遺物的處置讓房東和鄰居感到困擾而已,「孤獨死」是日本特有的社會現象,與日本民族性和人際疏離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也因此在日本連續殺人犯相當罕見,反倒是無差別殺人(沒有明確的動機、理由,任意地隨機殺人)的案件愈來愈多,這部分的案例有機會再另行撰文跟各位分享。相較之下,大多數的連續殺人犯大多肇因於青少年成長期強烈的孤獨感和性觀念認知偏差所致,具有破壞性的暴力傾向,使他們難以維持一個正常的人際關係,面對生活上、經濟上、情感上帶來的種種壓力,才會選擇用極端的方式宣洩他們的焦慮,實現他們心中的幻想情境來滿足自己的慾望。
 個人認為連續殺人的案件是社會在面臨快速成長過程必得付出的代價,單靠教育、社會扶助、心理輔導與犯罪預防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與罕見疾患和自殺人口有點類似,在某個區域的人口比例達到一定程度之後,相似的犯罪就會層出不窮,同時跟所處的社會環境現代化程度息息相關,比方說李師科搶案發生後,才有所謂精心策劃的銀行搶案,台灣也正好進入高度經濟成長期;白曉燕命案發生後,集團犯罪的組織化也愈來愈成熟;而近年來ATM轉帳詐騙案,也跟網路的興起、個資外洩與跨國搖控的劇本式犯罪脫不了干係。台灣的社會還沒有進步到可以孕育更多的連續殺人犯和無差別殺人案的階段,但警政單位預先想好因應對策,防範犯罪於未然仍是刻不容緩的積極作為。


 就像古老西方諺語所揭示的:「邪惡確實存在,但絕不會持久。」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竭盡所能的對抗他們,直到怪物被打倒為止。然而光明與黑暗永遠是並存的,嚮往光明的同時,也必須時時刻刻凝望黑暗的角落,因為隨時會有新的怪物誕生,這就是勇者存在的價值!(謹以此文向雷斯勒等犯罪分析官或法醫鑑識人員致敬)


【延伸閱讀】

書籍

上帝的黑名單 盧春如/著 (華人版圖)
世紀大擒凶-FBI心理分析官對異常殺人者分析手記(台灣先智)
沉默的怪物-追蹤世界極度殘忍的連續殺人魔(科爾文化)
神戶小學生殺人事件:剖析現代兒童心理(台灣實業)
破案之神(時報文化)
破案之神2:黑暗之旅(時報文化)
破案之神3:網路連續殺人魔(時報文化)
惡夜執迷(天下)
腦內污染(臺灣東販)
現在好想殺人(數位人)


電影

沉默的羔羊 Silence of the Lambs 1991 
火線追緝令 Seven 1995
黑洞頻率 Frequency 2000 
入侵腦細胞 The Cell 2000
美國殺人魔 American Psycho 2000
人魔 Hannibal 2001
紅龍 Red Dragon 2002
罪魁禍首 Suspect Zero 2004
機動殺人 Taking Lives 2004
索命黃道帶 Zodiac 2007   

引句原文

“Whoever fights monsters should see to it that in the process he does not become a monster. And if you gaze long enough into an abyss, the abyss will gaze into you.”--Friedrich Nietzsche

創作者介紹

銀色快手 ● 荒野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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